从白牙氏族来到这神秘部落仅仅是抱着开开眼界的想法而已,但陈安怎么也想不到,他的眼界会以这种方式被打开。
当从祈祷家嘴里吐出‘回归教’这三个字后,他就像脑后勺挨了黑侠扔过来的纸沙包一样,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道心不稳,差一点就抱住自己身旁的凯蒂来一个标准的德式背摔。
“回归教?那是什么东西?”
没有注意到身后蠢蠢欲动的陈安,凯蒂疑惑的看着祈祷家:“你们龙族的宗教信仰难道不是五大龙神吗?”
“龙神?”
美龙的表情动了一下,没学过观察恐龙面部表情的陈安看不出来这位祈祷家的表情,但她的眼神里透着一抹浓郁的轻蔑。
“地龙,雪龙,风龙,水龙,火龙,这五大龙神并不是我们一族的神明,而是全白垩纪种群的神明,也因此它们从来不会偏心的袒护任何一个种群,只有当出现毁灭种群的灾厄出现时它们才会出手,而其余的灾厄,比如说……”
祈祷家停顿了一下,眼神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小学生们后才继续道:“噬天帝,那种四处发动战争,妄图并将天下都收入囊中狂徒,龙神们从来都是不管不顾的。”
“唔……我来到白垩纪虽然不算久,但也知道你这种看法有点不对。”
为了不引起祈祷家的警觉,陈安强忍着现在就对回归教刨根问底的心思,转而委婉的道:“即使是噬天帝的主要敌人,即将被处刑的血翼之主也对噬天帝的所作所为没啥意见,反而颇有惺惺相惜之感呢。”
一旁的黑侠也连连点头道:“恐龙们不是从古至今每一个个体都心怀着征服世界的梦想吗?我们还因为没有这样的梦想,而被那只肥鸡吐槽是连翻身都懒得翻一下的咸鱼呢。”
“从古至今都如此……便是正确的吗?”
祈祷家站起身,示意小学生们看向山下。
千百亩的良田,争奇斗艳的花草,寥寥升起的炊烟,屋舍俨然,隐约可听见从万家户里传来的笑声。
“我们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征服世界的梦想,甚至连捕猎都不必要,平安舒适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安稳的度过这一辈子比什么都要好,你们难道不这么觉得吗?”
“没毛病。”
陈安皱着眉头看着祈祷家,这家伙的话他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放在怀疑的位置:“只不过你们这种生活方式和回归教和不信龙神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
祈祷家语气狂热的道:“回归教有自己的神,只要信仰我们的神,你们就可以获得这样舒适的生活方式!梦想什么的,我们根本就不需要那种多余的东西!”
“是指征服世界的梦想吗?”
露璃下意识问道。
“不,任何会改变现状的梦想都是没必要存在的!”
祈祷家一指下方的玩家灯火:“只需要有一技之长,只需要将这份一技之长十年如一日的坚持下去,不做任何改变,我们的生活就会前所未有的安详与稳定!怎么样,只要你们也和我们一样,信仰我们的神,就能获得这一切哦!”
感受着祈祷家眼里的狂热与殷切的期盼,露璃,唐妍丽,啦啦,黑侠,帕瓦,陈安都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只有凯蒂上前踏出了一步,眼神不善的盯着祈祷家。
“打个比方,我只是打个比方,如果我们加入了你们回归教,成为了这个村落的一员的话,我可以用这个东西生火吗?”
看着凯蒂掌心中的十字架,祈祷家眼里闪过一丝困惑,随后摇头道:“不行,管理火这项工作是伤齿龙的,他们是十几年如一日钻研这项工作的专家哦。”
“那群靠着机缘巧合下的雷击木,然后一直保存火种的家伙?”
凯蒂非常眉头皱得更深了:“明明我的方法更加先进,完全不需要在意雷击木什么时来,更不用天天盯着火种担心它熄灭啊。”
“不都是火吗?能用就行了。”
祈祷家摇头道:“伤齿龙一族十几年如一日的守着这门手艺,你上来就把人家工作抢了,这实在是不合适吧。”
“从刚刚开始,不……应该说从来到这里开始,这里所见所闻的一切都让我很不舒服,就好像能闻到一股老房子里的腐朽味一样。”
凯蒂皱着眉头看着祈祷家:“我理解你们反对战争的想法,但反对战争是一回事,拒绝变强是另一回事,你们就好像整个部落都在推崇‘十几年如一日’发自内心的抗拒着‘变化’一样。”
“你说的对极了。”
祈祷家并没有反驳,而是很欣慰的点头道:“回归教的第一教义就是拒绝‘变化’第二教义是否定‘变化’第三教义是驱逐‘变化’刚来这里就能看出这一点,你们果然与我回归教有缘啊。”
“别说梦话了。”
凯蒂很抗拒的将头摇成了拨浪鼓:“我和你们回归教完全是势不两立的双方才是!我发自内心的渴求着变化,从这具无法容纳大大梦想的小小身体,变成一个有着1米八模特身材的人类精英,最后踩着时代的浪潮,登顶谁也没见过的山巅!”
“额……你确定不再考虑一下加入我们这回事?”
“绝不!”
凯蒂声音慷锵有力的道:“我就算饿死,就算从这山上跳下去,也绝对不会加入你们回归教!”
陈安怔怔的看着如此抗拒凯蒂,他印象中的猫猫女王情绪一直很平淡,只有在面对蘑菇的时候情绪才会稍微有些起伏,他是第一次见到凯蒂如此的厌恶,如此的嫌弃,如此的抗拒着某种东西。
不过也是理所当然的,回归教所否定的‘变化’所推崇的‘十几年如一日’正是凯蒂最看不起的,打从龙门之战初识以来,这小丫头就一直保持着对变强的执念,甚至靠着这份执念,她硬生生打平了自己两世的修为,差点让龙傲天在小学生知识竞赛中翻车,这样的凯蒂……
到底是怎么在长大后,变成否定变化的回归教教皇的?
陈安困惑至极的挠着头,在穿到未来,率领骑士团和回归教死磕的最后时刻,女教皇的登场给他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但从始至终女教皇脸上都带着一个金色的时钟面具,他从来没见过女教皇的真容,只是靠着推理认定了女教皇就是长大了的凯蒂。
难道说自己的推理错了?发自内心厌恶着回归教的凯蒂并不是那个脸上戴钟表的女教皇?
“孩子,你还太年轻了。”
祈祷家轻声的叹息道:“也不知道你要迷失在‘变化’这条歧途上多久,才会明白‘变化’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概念。”
“说教?”
凯蒂撇了撇嘴:“只有我才有资格说教我,别废这种嘴皮子了,陈安!我们走!这个到处蔓延着腐朽味的村子我待不下去了!”
祈祷家并没有挽留的打算,只是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气鼓鼓的凯蒂。
“额,你们真不打算挽留一下吗?”
陈安有些错愕的看着祈祷家:“一般来说,电影出现这种情形时,你们这种莫名其妙的宗教都会以‘你知道的太多了’为由,把我们给软禁起来吧?”
“回归教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宗教,而是个自由的地方,你们想来便来,想去便去吧。”
祈祷家很无所谓的说道:“反正你们迟早有一天会明白的,变化的可怕,还有回归教的好。”
变化的可怕吗……
陈安脑中不由得浮现起自己穿越未来的一幕幕,还有大人模样的凯蒂在自己面前,倾诉着小时候没有好好珍惜,长大了才知道什么叫做‘来不及’那股悔恨,他如今仍记忆深刻。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是我第一次赞同凯蒂这家伙的话。”
露璃一边转过身,一边嘟囔道:“如果待在这个地方的话,我们就永远也没有办法实现自己的梦想了。”
“是啊……”
黑侠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这里没有可以让我成为大侦探的土壤。”
“这种偏安一隅的地方,显然没有会主动帮助外界的慈善机构。”
帕瓦附和道。
“要是让这里的人知道我的梦想是成为科学家的话……”
啦啦打了个寒颤道:“我会不会被伤齿龙们架起来做烧烤啊。”
“梦想这种如珍珠似钻石的宝物,在这里只会蒙上厚厚的灰尘!”
唐妍丽用力的挥舞着拳头,亢奋的道:“我们必须要坚持自己的梦想,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怕!即使是一个被神秘包裹的宗教站出来阻挡,也要勇敢的面对它——然后把悉尼歌剧院给炸啦!”
“大家……”
看着纷纷赞成自己想法的众人,凯蒂心里微微触动。
“好吧,只有这一次,我不介意和你们一块手牵着手离开这里!”
看着把手伸到自己面前的凯蒂,陈安停顿了一下,随后摇头道:“抱歉,我要留下来。”
一旁笑看着小孩子们不懂事的祈祷家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哈?!”
唐妍丽震惊的看着陈安:“陈安同学你生病了吗?这里可是不允许梦想存在的地方啊,如果连我们小学生都不相信梦想的话,还怎么在迪迦大战卡密拉时变成光去支援它!”
“我留下来又不代表着要加入回归教,还有你就别为难迪迦了,只有特利迦才能勉强消化得了你的光。”
陈安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的祈祷家:“我想要留在这里调查一下,它们背地里隐藏着多么邪恶,多么变态的阴谋。”
“唔……”
祈祷家有些无奈的看着陈安:“孩子,你就不能和你的小伙伴们走到一旁说悄悄话吗?在我面前大声密谋这实在是不妥吧。”
“没什么不妥的。”
陈安摇头道:“如果仅仅是因为我怀疑你们背地里有阴谋,你们就想伤害我,那正好说明你们真的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确实是一个地道的邪恶组织呢。”
“得亏我们并不是邪恶组织,你才能如此自然的说这种话呢。”
祈祷家不在意的笑了笑,随后从身后拿出一张写有符号的木牌递给了陈安:“如果你们想留下来的话,那就去这个地方住吧,我期待着你们的调查结果哦。”
“嗯,我会的。”
陈安接过有自己半条胳膊大的木牌点了点头,随后便转身和小伙伴们一块,在祈祷家的注视下离开了这片花海。
“……”
“……”
“……”
“祈祷家;”
犹如幽灵一般的影子出现在了美龙的身后,一头似刺客一样悄无声息的盗龙来到了美龙身旁,压低声线问道:“放任他们这么调查真的好吗?”
“你怕什么?”
祈祷家不置可否的道:“我们回归教行得端坐得正,他们只能调查出我们美好的一面,差的一面……我们有那种东西吗?”
“可是祈祷家,如果这帮小崽子是噬天帝它们派来侦察我们的部下呢?”
盗龙忧心忡忡的道:“噬天帝可是盯了我们有段时间了啊。”
“就算是也无妨。”
祈祷家无所谓的摇头道:“我们之所以躲着噬天帝只是想图一个清净罢了,如果它们不给的话,咱们的教皇会让噬天帝明白,它的梦想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就是个笑话,所以留着这帮小崽子根本不会碍事。”
“……”
“怎么还有事吗?”
祈祷家疑惑的看着还停留在原地的盗龙。
“恕我直言……祈祷家你该不会是觉得这七个小动物很可爱才对他们如此宽容的吧?”
面对伶盗龙怀疑的眼神,祈祷家有些蚌埠住的道:“谁说得!”
伶盗龙指了指山下。
“这七个小动物的到来已经在下边掀起不小的波动了,大家都在说来了几个可爱至极,还会说话的小动物,肿头龙见了免费送油,背甲龙见了免费带路,剑龙见了连地都不耕,不少龙都在吵着想见他们一面所以祈祷家你该不会……也对这些小动物们一见钟情了吧?”
“怎么可能呢?”
祈祷家语气平淡的道:“如果我真对这些小动物有非分之想的话,肯定把他们都留在自己身边啊,怎么会看着他们就这么离开呢,对吧?”
“说得也是。”
伶盗龙眼神怪怪的看着祈祷家:“只不过刚刚你给那些小动物的门牌号我怎么觉得……好像就是你家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