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曹龙象带着蔡昭姬,乘坐马车去了蔡府。
抵达蔡府之时,顾雍已经在门口迎接了。
曹全搬来下车凳,曹龙象扶着蔡昭姬从车上下来,她抬头看了一眼大门挂着蔡府的匾额,不由得红了眼圈。
这下把曹龙象整的不会了,赶紧紧握着她的手。
“昭姬,怎么了?”
看着曹龙象一脸的懵逼和紧张,蔡昭姬直接破功了,拿出手绢捂着嘴,哭笑不得。
“夫君,这是婚嫁规矩,哪有闺女回门不哭的,这下哭不出来了,叫旁人看了笑话,这都怪你。”
什么破规矩,结婚的时候哭,回门了也哭,别人还以为自己虐待新娘子了呢,等将来有朝一日,一定改了这毛病。
曹龙象又要说些什么,顾雍已经走了过来。
“怀德,昭姬,瞧着你们这新婚燕尔、情真意切的模样,看来昭姬过的很好,为兄就放心了。
走吧,咱们赶紧进去,老师已经在等着了,今日会稽世家来了不少人,怀德你也收收脾气,莫要与他人争辩。
谁让你娶走了老师的掌上明珠,这会稽城的青年才俊,哪个不是对你恨得牙根痒痒,今日你是众矢之的。”
“元叹师兄,放心吧,今日可是昭姬回门的大日子,小弟来的时候,已经豁出去了,就四个字,任他施为,绝不还手。”
“放心吧,有师兄在,岂能让你吃了亏,再说了还有元瑜师兄,和文蔚师兄他们,都会帮衬你的。”
“那师弟可就放心了,元瑜师兄可是酒神,文蔚师兄也比师弟能喝,有他们在,今日这酒水关,算是无忧矣。”
“走吧,莫要再磨嘴皮子了,都在等着呢。”
说罢,顾雍做了请的姿态,新女婿回门可是贵客,曹龙象便带着蔡昭姬跟在顾雍的后面,进了蔡府,曹全则是带着家丁、侍女挑着礼物紧随其后。
刚进大门,就听见有人在喊。
“新婿回门喽。”
蔡邕带着一大群人,在大厅门口站着,等候着曹龙象,周围的人也看着他喜笑颜开,不时的跟蔡邕说上几句恭喜的话。
譬如果然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话语。
“女婿曹信拜见泰山大人。”
“女儿蔡琰拜见父亲大人。”
“起来吧,今日为了你们,群贤毕至,你们要好生谢过才是。”
“谨遵泰山大人之命,怀德感谢诸位前来观礼,多谢捧场,今日怀德做好了各种准备,不过还是央求诸位手下留情的好。”
“哈哈,怀德你也有今日。”
“放心吧,没有什么留不留情的,喝好便是。”
……
各个来者不善呐,听着年轻人们的呼声,那些年长者大多都是拈须大笑,谁都是从这一关过来的,哪个没有被捉弄过。
进了大厅,还有正礼要走。
蔡邕端坐主位,曹龙象和蔡昭姬并立堂中,朝着他行了三跪之礼,先是奉茶,其后又奉上礼单。
而蔡邕也送了不少的礼物。
“好了,你们起来吧,望你们然后要举案齐眉、白首同心,怀德,昭姬自幼被我宠爱,难免有些不懂事。
若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您尽管给我说,由我来教训她,她嫁入曹家,便是曹家的人,但是为师还是希望你能善待于她。”
曹龙象看了蔡昭姬一眼。
“老师,请你尽管放心,昭姬聪慧,又宽容大度,怀德一定会对她好的,而且家父对她非常满意。”
“昭姬,如今你已经嫁做人妇,今后你要好好的辅佐怀德。”
“女儿遵命。”
到了这里,礼算是成了。
就在这时,会稽郡守王朗站了出来。
“怀德,如今你已经成婚,此前本郡曾征辟与你,被你拒绝,今日趁着这个好日子,本郡再次征辟与你,为本郡功曹,你可愿意?”
王朗话音一落,场内一片寂静,功曹不算是什么大官,但是位卑而权重,专门辅佐郡守处理政务、文书的佐官。
曹龙象年纪轻轻就被郡守看中,不愧是这会稽郡排在前面的青年才俊,他很清楚,王朗对自己的征辟可不是看着自己有才。
而起因为他才到这会稽赴任,这江东吴地又是世家大族盘根错节,他初来乍到,诸事不顺,这是看上自己的身世了。
曹鼎是因为党锢之禁落下一身的病,但是在士人之中威望颇高,哪个不知道他为了解除党锢,触了皇帝的霉头,差点身死。
曹龙象作为他的独子,更何况他还是当世大儒蔡邕的女婿,别说一个小小的会稽郡,全天下的世家大族也都得给他几分薄面。
更是基于此,王朗才会在这个时候,再次提出征辟之说,但是区区一个王朗,即便是他真心诚意的请自己,自己也不会去,更何况心有算计、
只见他轻轻抱拳,对着王朗行了一礼。
“太守大人,能被太守大人赏识,怀德感到荣幸之至,但是怀德这次还是不能答应,非怀德不愿意。
只是家父身有沉冗,怀德为家中独子,不能不伺候于病榻之前,还望太守大人莫要见怪,怀德拜谢太守大人。”
见曹龙象拒绝,在场的人有些还是松了一口气,这小子真是不开眼信了王朗的话,从了征辟,被单起枪来用的时候,真是不好办呢。
会稽第一世家虞家家主虞虞歆,站了出来,这人可不简单,曾是日南太守,允文允武,如今执掌虞家,稳稳的控制着这会稽城的走势。
“孝道为先,怀德贤侄能为了伺候景节兄,而辞去太守征辟,不愧是我会稽郡的才俊之首,太守自当是成全怀德一片孝心才是啊。”
王朗也是抱拳一笑。
“哈哈,平帆兄所言极是,我会稽出了怀德这样的贤才,本郡岂有不成全之理,景节兄高义为了士人上下奔走,才有如今境地。
郎虽不才,也心仰慕之,怀德尽管在家尽孝,若有需要本郡帮忙的地方,尽管言语一声,本郡自会襄助一二。”
“怀德谢过太守大人恩德,也多谢虞家主的理解。”
蔡邕脸上凝重的表情这才消除,捻须一笑。
“景兴兄能看中怀德,是他的福气,难得今日群贤毕至,伯喈今日略备薄酒,等会一定要多喝几杯。”
“好说,好说,请。”
“请。”
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顾雍走上前来拉着曹龙象。
“昭姬,借你夫君一用。”
“师兄,莫要再打趣昭姬,你们自便就好。”
顾雍带着曹龙象先是见了阮瑀(元瑜)和路粹(文蔚),相互见礼,几人本身就是师兄弟,以往相处的都非常的好。
“怀德,以后要是对小师妹不好,可要莫怪师兄无礼了。”
“就是啊,怀德,老师对昭姬是捧在手中怕风吹,含在嘴里怕化,你小子要是对昭姬不好,师兄可不答应。”
“有元瑜师兄、文蔚师兄和元叹师兄给昭姬撑腰,怀德哪敢啊,即便是有这个贼心,也是没有这个贼胆的。
三位师兄放心,昭姬也是怀德师妹,也算是自幼一起长大,定然不会辜负昭姬一片深情,要是有什么,愿听三位师兄发落。”
这在这时,传来一个声音。
“莫说三位师兄了,要是怀德兄敢对昭姬姑娘不好,小弟也不会放过怀德兄的,诸位,怀德兄娶走了咱们会稽最美明珠,今日可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呐。”
曹龙象转头一看,是虞家的大公子虞翻,未来的吴地名士。
“哈哈,怀德谢过虞贤弟捧场。”
“怀德兄,好听话还是不要说了,今日咱们酒桌上见,要是不能让大家满意,嘿嘿,少不了要不醉不归了。”
“今日怀德豁出去了,咱们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
曹龙象毕竟是新女婿,大家纷纷上前敬酒,他是杯来就干,二三十度的黄酒,喝着真是撑涨的慌。
吴地承平多年,最多就是山越不服管教屡有闹事之举,自然是文华翠然之地,喝酒自然少不了对朝局多有议论之举。
“你们听说了吗?
上禄县长和海上了奏书,请皇帝陛下解除党锢,朝中诸公纷纷景从,如今皇帝陛下已经下旨允准了。”
“确有此事,昨日家父已经得到消息,不日旨意就要到会稽了。”
“终于解除了,我等士人自此也是天宽地阔了,曹公为此事,落下一身病痛,当浮一大白,为表敬意。”
“理应如此,怀德兄,这酒,你就带领了吧。”
“诸位,怀德不才,便代家父谢过诸位了,也算是遥敬和县长上疏的恩德,毕竟家父也是被禁锢之人。
请了。”
“请,我辈士人自当勤勉,追随前辈们为大汉天下尽一份力。”
“说的好,请。”
曹龙象与众人喝完酒之后,放下杯子,环视四周,看着这些人的眼神,心中定计,扬名立万就在此时了。
“诸位,家父被禁锢这些年,一直不曾放弃,一直告诫怀德,莫要因为朝堂之事影响了心境,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为大汉尽忠。
怀德有一言今日不吐不快,我辈士人不能只心系朝堂,还要有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雄心壮志。
在不在庙堂之上,又有何呢?”
曹龙象这横渠四句一出,莫说这年轻一桌哑口无言,便是蔡邕那一桌的所谓名士,以及其他人都停了下来。
口中皆是重复着为天地立心…
好大一会,王朗站起身,快步走到曹龙象身前,抱拳鞠了一躬。
“怀德大才,郎真是得天之大幸,竟然遇到怀德,听到此言竟如黄钟大吕,好一个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字字句句都是箴言,郎定会铭记在心,不才恭为会稽郡守,今后定为会稽一十三县百姓尽心竭力,若违此誓,天弃之。”
曹龙象见他行礼,赶紧侧身,又听他这一番话,心中只有一句草泥马,玩政治的真是心里肮脏啊。
但不愧是玩政治的,什么缝都要钻一钻。
自己本打算趁着人多,甩出来这几句扬扬名,先混到名士这一波人中,毕竟这个时代大家都信这个,没想到这王朗直接借着自己的场子,开始自己的从政宣言了。
不过自己也不亏,这也算是为自己扬名了,两千担的郡守跑来给自己鞠了这么一躬,自己一个小小的孝廉,也捞着了,做戏要全套。
赶紧还礼。
“怀德当不得如此大礼,只不过今时今日听到了好消息,心中有感罢了,太守大人牧民一方劳苦功高,怀德敬您一杯。”
“好,这酒当喝,我等见证此豪言壮语,为当之贺,诸位可共饮之。”
在座所有人都举起酒杯。
“彩。”
很多世家的人,一开始对曹龙象也不是很感冒,但是连郡守都抬轿子,加上这四句话犹如深水炸弹,威力无穷。
虽然短小,却是言简意赅,其内蕴藏的意境乃是士人追求的至高境界,可以说从今天起,曹龙象不再是靠着父亲余荫,和沾老丈人的光,让士人尊重。
而是靠着自己,靠着这横渠四句,就能收割士人们的敬仰和敬重,只要一提他的名字第一句就是会问,可是那位天地立心的怀德先生。
蔡邕今日也是被灌酒的对象,谁叫他竟然能有如此佳婿。
但是他真的很开心,能有这样将来注定要名垂千古的学生、女婿,与有荣焉,不禁多喝几杯,到宴席结束的时候,已经是醉醺醺的了。
曹龙象这边自然是不惧的,仗着二十点的体质,竟然是千杯不醉,就连阮瑀自愧不如,将酒神的名号双手奉上。
又在蔡家盘桓了一天,第二天午食之后,蔡邕书房。
“怀德,老夫收徒不少,文采斐然、胸有大志者不少,但是较之于你,都不能相提并论,你那四句箴言,可谓是旷古烁今,老夫也有不如。”
“泰山大人,莫要如此说,小婿不敢当。”
“学问一道广如大海,达者为先,你这四句道尽了士人的追求,自然是当之无愧,不过也是因为这几句话,你要更加勤勉一些,说得出,也要做的到才是。
朝廷的解除党锢的旨意不日就要抵达会稽,而且这次皇上又要征召我为侍中,本来我是要推辞的,但是你这四句话,让我重新审视自己。
做学问,不能只是做学问,也要为天下生民做些什么,如今皇帝陛下信任宦官,真是需要有人提醒之时,这次我打算应了征召,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泰山大人,家父的病愈发沉重了,恐怕大去之日不远矣,小婿在想若是旨意到达,便接了家父北还祖地谯县。
侍奉他老人家到不忍言之时,然后再外出游历一番,走到百姓中间,好好看看这大汉疆土,然后再选择做些什么。”
“也好,景节兄不幸,也是万幸,能看到党锢解禁之时,又能有你这个儿子,也算是不枉此生了,那你就好生照料吧,昭姬也拜托你了。”
“小婿定当谨记在心。”
回到曹府的时候,曹鼎也听说了曹龙象的事情,心情那自然是非常的愉悦,甚至在吃饭的时候,都多喝了一碗参汤。
而曹龙象则是在努力的想着,这江东之地有哪些人是可以被自己忽悠,先把人圈定了,等到合适的时候,把人拢到身边。
将来好成就一番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