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启示之夜，还剩下一天的时间。
白千霜的时感在科摩罗也难免变得有些模糊与迟钝了起来，他看着面前的郭真，眯起眼睛道……
“你是否真的已经完全的傻了？还是说，你现在在试图用什么其他的方式欺骗我了？”
郭真没有回答，这个因为前额叶因为摘除屠夫之钉而造成严重创伤的星际战士，只是用了略显机械的动作举起了自己的左手。
这代表了否定，而郭真缓慢的几个动作所表达的意思——即是明天一切便会发生转机，明天一定会有变化产生。
星际战士的改造肉体比起凡人要强大太多，而即便大脑的前额叶几乎被完全摧毁，加上屠夫之钉对大脑造成的一系列创伤，郭真依旧能够维持部分的交流与基本的战斗能力。
不过说话和逻辑思考是完全不可能的，哪怕白千霜用磁场力量去读心，也只能读取到郭真脑中断断续续，无法构成联系的思想。更别说更加深入他的大脑和思维，去读取他内心的真实了。
明天，科摩罗将会遭受一场前所未有的袭击。
而那个时候，他们将会掌握可以离开科摩罗回到实体宇宙的机会。
白千霜撇了撇嘴，从遇到郭真的时候他就一直这么说……但是否能真的做到，白千霜始终保持谨慎的态度。
但也没什么可以否定的，再说了，一切只要能发生变化，总会有机会的。
“你真的相信他吗？”
低沉的声音在牢房内响起，白千霜抬起头，便见到黑暗天使的牧师盯着自己，沉声道……
“巴尔赛斯——唔，你们这些家伙的名字真拗口。”白千霜抱怨了一下这群阿斯塔特的名字，随后耸肩道……
“你说我是否应该相信他，这很重要吗？我只在乎他会带来改变，但是至于改变是好是好——最起码他变了，不是吗？”
黑暗天使们有些沉默，完全睡不着的也在为了明天的厮杀和可能的改变而做准备的野狼们也都睡不着。
他们会质疑郭真的身份是理所当然的。
一个自称为一万年前白色疤痕的老兵，追随当时的原体察合台可汗追杀黑暗灵族进入了亚空间，然后机缘巧合被掳到了科摩罗。
然后，他说自己在被抓捕的时候找到办法对他的同伴发射了勘定网道坐标的信号，而只要等到明天，就会有他的同伴接应他离开这里。
虽然他并没有说自己的同伴是察合台可汗，但是字里行间又好像是给这些只听说过原体传说的人以一种暗示——他们明天就有机会见到一个失踪的忠诚派原体了。
这个自称的说法难道是什么无懈可击的说辞？
还是说是一则一吹就破的谎言了？
不，两者都不是。
这说法就像是一个真话一样，他拥有许多你可以找到问题然后提问的地方，可偏偏说不出任何可以确定的逻辑错误——
关键是，你也没办法去证实是否虚假，他说会发生改变……但既不是真话也不是假话，仅仅只是一个预测。
那屠夫之钉摧毁了郭真的大脑和思想，也让所有人都失去了可以从他这里得到秘密真相的可能，即便是白千霜也无法辨别郭真大脑中的真意。
这个令人无奈的事实成为了满足这个说法的最后一条锁链。
作为阿斯塔特，他们本能的对这种事情有着警惕和排斥的心态。
但是白千霜，他完全不在乎。
就像他说的，什么样的事情都好，改变总好过一成不变的腐烂。
若是找不到比烂在这座黑暗之城里更糟糕的事情，那么改变就一定是好事。
所以白千霜就是这么没心没肺的不想去做太多的思考。
这是出自于他对磁场力量的自信，当然也更是因为他的性格和思想就没有这个马桶世界的其他倒霉鬼那样的沉重吧。
磁场癫佬们向来都不喜欢思考太多复杂的问题。
“生活在这个宇宙，为了维系一个庞大的帝国的他们已经习惯了不变。”
低沉的声音从旁传来，是已经把伤给养好了的以太铵史，他在角落坐着蜷缩膝盖，望着那透过监牢的窗户照射下来的一缕光芒，表情沉重沧桑的说道……
“朋友，你不是他们的人，所以我们也没有资格去嘲笑他们的遭遇……或许对他们来说，维持不变，维持整个庞大的系统不至于垮塌，只是放任它缓慢的腐烂，就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吧。”
是啊，维持不变，对于人类帝国的如今来说可能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变革是坏事吗？并不，他有好有坏，当一个政体和一个统治走到尽头的时候，变化往往能为他带来焕发新生的活力。
但美好的尽头，却也可能因为一场变化而堕落地狱。
变化本就没有好坏之分，可是对于如今的人类帝国而言，他们经不起任何的「改变」了。
维系对一百万颗星球的统治，庞大的敌国那数之不尽的世界和生活在上面的人们……
都让帝国这个庞然大物身上无时无刻不在患有不同的疾病。
就像是一只行将腐烂的巨人，虽然他依然庞大，依然强大……可是浑身的腐烂和病痛正在缓慢的夺走它的生命。
帝国不是要完，帝国是总要完蛋。
过于低效的政体，过于庞大的疆域。
统治银河也意味着会被银河其他所有的种族轮番挑战……
没什么会比一个行将就木的霸主更适合做其他人的靶子了。
已经没有人能够在率领帝国完成一次彻头彻尾的改变了，帝皇沉默万年，原体全部失踪……
如今的人类帝国这座庞大的车辆已经在下坡路上疾驰了太久太久。
帝皇曾经期望过用名为帝国真理的谎言去欺骗自己的人民，去换取可能的时间，去建立网道，然后让人类重回黄金时代。
他希望将统治交给凡人，因为他见证过黄金时代，认为那才是更好的时代。
但是他所做的真的是对的嘛？帝皇的美好期望，真的是可能实现的吗？
黄金时代人类的繁荣是因为亚空间的相对平静……因为灵族的堕落，因为有强大的铁人会帮助他们。
而如果将那时候的人类置身与如今这个糟糕的宇宙，他们是否又能再次崛起了？
而且所谓的「黄金时代」也不过是对于人类而言的……实际上那个时代真正的称呼是「黑暗科技时代」……
而在那个时代中的人类也根本不是一个完整的整体……
实质上从各个星球的古代科技和对基因乱七八糟的篡改来说……
那个时候的人类对异形恐怕也根本不是多么开放友好的态度……
凡人统治帝国并不是一个可见的美好结局，黑暗科技时代的崩溃就是如此，甚至仅仅只是从荷鲁斯大叛乱到后来的野兽战争……
人类帝国的虫豸高领主和那些蠢货权贵都已经不止一次的证明了人类的下限。
而当然，人类的政体不应该因为一小撮的弱智而被低估。
曾经就有一个超强的凡人高领主，用一己之力统治了帝国八十年，将腐烂的帝国导向一个更好的变革——
然后，那个叫万戈里奇的男人就彻底的疯了。
在杀掉了所有的高领主，作为刺客庭大导师独揽大权的他以一己之力统治帝国八十年，引导了大量的变革……最后活生生被帝国无数的政务和官僚主义直接逼疯了。
但他好歹是让帝国变得更好了，可他的反面例子——那个叫范迪尔的宗教疯子造成的破坏，就是完全的罄竹难书。
而或许就是因为这样的黑历史，使得统治帝国的高领主们畏惧改革，惧怕改变。
即便知道维持现状帝国早晚也会完蛋——但是起码他现在还活着，不是吗？
即便对于螺旋上升的历史来说，腐烂的东西就应该毁灭，然后从毁灭中孕育全新的拥有活力的存在，然后继续上述的轮回。
“我很喜欢一句话，当一个国家走下坡路的时候，总要有人踩下油门。”
白千霜看着那些阿斯塔特，懒洋洋的说道……
“但我的确没资格评价你们什么，你们的问题太多太复杂了，多到我他妈不仅没资格也懒得去思考什么——
你们或许需要一个原体，甚至是你们的帝皇亲自的帮助……但是如果真的出现了这种情况，你们的高领主又会怎样做了？你确定那些已经把控权力如此之久的虫豸真的会听从原体，甚至是帝皇的话了？”
不，当然不会，看过「剧情」的白千霜无比的清楚那些高领主的虫豸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和离谱做法。
即便在基里曼醒来，半个帝国都被爆发的恐惧之眼拖入了帝国暗面的时候……
那些高领主面对前来拯救世界的十三阿哥依旧选择了不信任的做派——
除了刺客庭和几个选择站边原体的高领主……
其他的虫豸比如法务部的高领主居然试图在泰拉搞一场军事政变逼迫基里曼向他们俯首称臣，被他们剥夺全部权力乖乖做一个无害的神像。
所以说，不要认为这群高领主殚精竭虑常年被活活累死就认为他们是一群多么伟大多么厉害的统治者——
他们维持帝国这个腐烂的摊子不会彻底的散架……但也只能仅限于此，一群群的政治派系为了自己的利益互相倾轧已经是他们的本能……
到最后互相拖后腿也可以说是那张桌子上所有高领主默认的常态了。
当然，这群高领主你也不能说他们没有一心为了帝国……只不过人人都认为自己才是帝国救世主的情况下……
自然会把其他所有和自己不对付的拍戏打为和荷鲁斯差不多的叛徒，然后疯狂进攻……
唔——只能说任何政体就是这样，一旦开始搞起来什么民主效率就会无限的下跌。
虽然帝国这个体系和民主什么的，也根本扯不上关系……但一群头脑凑在一起开会，低效率就是必不可少的。
而且无论怎样，抗拒改变就已经是印在了这些人心底的一种思想钢印。
诚然，或许巨大的变革的确会着了某个蓝鸟的道……倒是奸奇所代表的从不是无节制的变坏。
变革的本质就是从好变坏再从坏变好，从分裂到集合再到分裂的过程，这些高领主大概是觉得，全宇宙已经不会有比现在的帝国更美好的情况了。
不过大家都有话说，什么问题都能说是四神的锅。虽然这样也没错，但这种巨大腐烂的虫豸真的是白千霜这种磁场佬看一眼就会头疼的级别。
“只会说别人，如果是你管理帝国，你又会怎么做了？”
克罗姆撇了撇嘴道，虽然他也很讨厌高领主和审判庭的那些傻卵……
可就这么被一个连帝国人都不是的家伙攻击也还是不舒服的
“我可管不了。”白千霜耸了耸肩道
“我可不是什么统治人的料子，我就属于那种车子下坡刹不住就会猛踩油门的人。要么大家都撞的稀巴烂，要么就给我全都死！”
他们白家人可不是什么擅长统治的，不然整个大地也不会被他们在五千年的时间就治理成了一片废土。
不过实际上绝大部分的磁场佬估计都不擅长统治，而真的面对帝国如此大的烂摊子……
让这群癫佬来他们唯一会做的大概就只有一个简单的杀字了——对别人，也对自己。
只需要去思考最简单的事情就好，这就是磁场佬们的思想常态。
而对于这些阿斯塔特而言他们也应该有如此简单的思考，但是……
他们能毫不犹豫的朝帝国之敌的心脏射出爆弹，可以为了击退人类大敌而牺牲自己……
但是这群超人若是经历了足够的战斗，却总会迷茫与自己是否真的在拯救帝国，是否只不过是那些帝国权力者手中把玩的棋子，牺牲的利益……
或者他们只是努力拖住一个腐烂尸体不至于堕入深渊的无力做法。
思虑生异端，这句话在这个宇宙说的或许就没错。因为一旦思考，在这无药可救的宇宙和自己的种族面前，大家要么反叛，要么摆烂。
说到底，在这里的谈话也都是毫无意义的……
他们都清楚自己不过是在明日的战斗面前而做各自的准备。
但是在那之前的夜里，用在外面的宇宙绝对一个单词都不会提的帝国键政来打发时间罢了。
就连铵史也是如此，他抚摸着自己修复好的双刃剑，思考着自己种族的未来。
在理解了宇宙的无理可循，从人类和灵族这里明白了宇宙古老的真正历史之后。
铵史也对自己的种族未来，无比的绝望。
但铵史并不打算让自己的人民明白这一切。
或许人类和灵族的历史已经给铵史上了最残酷的一课，那就是你所信仰的最终都会背叛你。但是过早的让人民明白这一点，不过是将他们拖入绝望的深渊。
钛族应该睁开眼睛去看宇宙，但绝不是现在。
他们或许总有一天不可避免的要直面这冰冷疯狂的宇宙……但是在那之前，他们应该做好全部的准备。
铵史决定了，如果能够回到他们的母星-T'au，他第一件事就是要进行宗教改革。
废除人民对于以太阶级过于狂热的崇拜，然后接触种姓不准通婚的政策，然后……
然后又能怎么办了？铵史自嘲的笑了笑，他能逃出去都不一定，更别说是否可以做到这巨大的变革，而即便做得到，自己的有生之年，又能否看到结果了？
铵史静静的闭上了眼，在所有的声音都寂于黑暗之后，郭真的眼中，突然掠过了一道狡诈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