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玛利亚

第105章 我们是那伟大的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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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新的茶香,满溢在这间书房内。

阿尔乔姆捧着玛利亚刚刚为自己斟满的一杯茶。

他看着杯中的茶梗,正竖在红色的茶水当中。

微微飘动,泛起的波澜,一圈又一圈。

“我想,他们会在担忧。”

“他们会在怀疑,这究竟是敷衍,亦或是真心。”

尔后,又陷入了片刻沉默。

沉默的思考,让他的脸色越发沉重。

“不单会怀疑,还会担忧。”

“担忧这新来的地主会突然间暴毙,然后所有期待的一扫而空。”

“也会有着……单纯的害怕。”

说到这里,阿尔乔姆已经不知道怎么形容了。

他能感受到很多情绪,在换位思考之后,他总能体会到对方的情绪和态度。

可是,很难形容。

毕竟人心是一种十分复杂的东西,不是一个二十岁都没到的年轻人所能理解得了的事情。

但就算如此,阿尔乔姆的反应已经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意料之外。

惊喜。

是的,就是惊喜。

阿尔乔姆的思维方式,是真的很棒。

他会深入思考百姓的所思所想,而不是凭借自己的经验去做出判断。

相对而言,玛利亚在这方面还不一定比得过他。

稍加时日,定能更加出色。

“很不错,你说的都很完整。”

收起自己的惊喜之情,玛利亚又回归导师的方式,继续说道。

“一直以来,我们совет都会尽可能的帮助工人和农民。”

“可是,这样的帮助与此处的剥削相比较起来,微不足道。”

“他们已经麻木,甚至可以说也已经习惯了。”

“习惯?”阿尔乔姆不解地问道:“他们习惯什么。”

“习惯被剥削,习惯被压榨,甚至将这样的习惯拿来庆幸。”

“庆幸什么?”

“庆幸今天的剥削比昨天要少,然后就心满意足,并且去责骂那些想去做斗争的人。”

“天啊,他们会去责骂斗争的人吗?”阿尔乔姆完全不敢相信。

“当然。”

“这怎么可能,我简直无法想象。”

看着阿尔乔姆那惊讶与害怕的表情,玛利亚知道,这样的东西过于残酷。

可是,她必须得说出来。

“因为,这就是现在的人啊。”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做自己的利益,也不知道什么叫做为自己而斗争。”

“可是……”阿尔乔姆仍旧不甘:“我们可以为他们做主,为他们斗争啊。”

“不!我亲爱的阿尔乔姆啊,我们不可能永远的为他们做主,为他们斗争。”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堕落腐败。”

“……”

“所以,我们必须在自己还活着或者还没堕落之前,让百姓懂得自己去思考。”

“让他们学习,让他们去理解什么叫做斗争,什么叫做公平。”

“绝不能用我们的经验去判断人民需要什么,而是要亲自去问,去观察,去了解。”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阿尔乔姆还无法完全接受这么多的知识,脑子一片混乱。

看着他的样子,玛利亚轻轻一笑。

毕竟,还在成长嘛。

虽然在年龄上自己比他要小,但那是仅限于自己这个时代的身体年龄。

思想却不一样。

上辈子的自己,可是一个二三十岁的社畜了。

阅历远不是他能够比拟的。

从位置上站起来,玛利亚拍了拍手笑道。

“好了,这些知识你慢慢消化一下,我们去主动搞事情了。”

阿尔乔姆连忙跟上。

虽然这些知识量有点多,但在隐约中,他已经有些了解和领悟了。

只不过,现在的他更加好奇,主席究竟想做什么‘主动’的事情。

应是看穿阿尔乔姆的好奇,玛利亚一边走一边笑道。

“约法三章确实有效果,但并不能让所有人完全相信。”

“他们缺乏了信任,既然如此,我就给他们所需要的信任。”

就如同古时候商鞅的做法一样。

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

只有竖立了威严和信任,城市的办事效率才可以大幅度提升。

“可是,我们要怎么竖立信任啊。”

“很简单,劳动诉讼。”

“我会在这里设立一座司法衙门,并且跟他们说,只要有劳动冲突,就可以来这里申诉。”

“他们会来吗?”阿尔乔姆问道。

“……会的。”

在想法确立之后,玛利亚便立即行动起来,并且广发传单,只要有劳动冲突,就可以向这里进行申诉。

这是有着法律依据的。

尽管第一届杜马会议已经解散了,但第一届杜马会议的贡献直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消失。

特别是劳动法案。

当时,совет还是合法公社的时候就申请过劳动法案,并在争取之后得到了通过。

只不过,伴随着第一届杜马会议的解散与第二届杜马会议的重组,法案逐渐被遗忘。

而且山高皇帝远,城市之间也有着属于自己的城市法案,这就导致很多城市都无视国家法案,而是采用城市法案进行管理。

所以,玛利亚此举目的,就是为了争取改变城市法案并且以此来竖立威信与信任。

这样的举措很快就传到了艾佛尔族长耶鲁奥拓耳中。

下人低着头,说道。

“主人,需要我带人过去搞破坏吗?”

他知道,如果真的让这位公主殿下竖立了城市威信,那将会对他们造成很不好的影响。

只不过,耶鲁奥拓却悠然地喝着茶,听着歌剧。

“没事,他们不敢。”

“他们?”

很快,下人就明白自家主人所说的‘不敢’是什么意思了。

这里的‘他们’指的并不是市长玛利亚,而是那些工人。

他们不敢这样去做,因为他们在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丢掉自己的工作,也害怕其他工厂不要自己。

枪打出头鸟,这样的道理谁都懂。

更何况,在玛利亚进城之后,耶鲁奥拓就已经给各位工厂主打点过。

如果有哪位工人敢去诉讼,那么就等着被察里津内的所有工厂排斥吧。

很快,坐在空****的诉讼台上,玛利亚拖着下腮,想明白了这一点。

还一脸懵圈的阿尔乔姆焦虑地问道。

“他们为什么不来,难不成,他们真的甘愿被剥削吗?”

“甘愿?不,我亲爱的阿尔乔姆啊,他们是在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会遭到报复,害怕会遭到迫害。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

工人和农民,团结起来时,可以爆发出无穷的力量。

可是,在团结之前,他们的力量微不足道,甚至可以说,会成为敌对势力的武器。

趴在桌子上,看着这空****的门庭,她可算是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捷尔任斯基很早就回来了,此时的他正端地坐在一旁,处理着手上的文件。

玛利亚见此,心生一计,问道。

“捷尔任斯基同志,潜伏的任务安排得如何了?”

放下手上的文件,捷尔任斯基冷静地回应道。

“已经安排妥当,而且有一些是潜伏了很久的同志,只要需要,都可以派上用场。”

“那就好。”玛利亚一锤手心。

“枪打出头鸟,既然这些工人害怕,那么我就让出头鸟变得更多。”

“捷尔任斯基同志,请帮忙下达一条指令,让一部分潜伏的同志开始煽动。”

“煽动工人的怒火与不满。”

“然后,引导他们。”

捷尔任斯基是何等的聪明,他一下子就理解了玛利亚的意图。

工人们害怕,那是因为他们怕自己会被孤立出去。

在这个贫穷且混乱的时代里面,没有了工作,他们将会饿死街头。

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但是,如果是一群人呢?

他们的怒火与不满一直被压制着,但并不代表不存在。

既然他们害怕,那就给他们壮胆。

人类本来就是群居生物,人越多,胆子就越大。

所以,让怒火来得更凶猛一些,这样就可以燃烧起来。

“明白了。”捷尔任斯基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立即离开并且以锲卡的方式进行指令传递。

风,骤然转向。

吹散了地上的落叶。

……

“我认为,这座城市正在慢慢的死去。”

“他就像是一个还活着,但却已经是命不久矣的老人一样。”

“他的表面依旧光鲜亮丽,但是内在却已经生出了无数菌落和空腔。”

这是一位来自普诺夫工厂的工人自述。

察里津内有着十几座工厂,每一座工厂都几乎一样,不会给予工人应有的待遇。

剥削已经成了常态。

有些时候,一些工人在自己的岗位上做着做着,就突然倒地猝死。

猝死的工人会直接被丢到外面。

然后,工厂便又开始了正常的工作流程。

不单是猝死,就连一些因为工伤而造成残疾的工人,也会立即遭到辞退。

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不单是男性和女性,就连儿童也是如此。

在这里,工人连一只牲口都不如。

没有活力,没有希望,没有未来。

所有人都像是地缚灵一样,在这充满了蒸汽和锈铁的工业城市里面,挣扎求生。

“黑暗啊。”

他如此叹息,尽管如此,身为工人的他却无能为力。

而很快,他也不见了。

有人说,这位工人说得太露骨,以至于被人针对。

也有人说,他涉足了黑帮交火,身死当场。

没有人知道这位工人究竟身在何处,他们只道,这位工人消失之后,很快就有人顶上他的岗位。

“你听说了吗,那位新上任的市长,说要给我们主持公平。”

就在这个充满蒸汽与腐烂的工厂世界里面,突然间出现了这么一些话语。

这些话语突然间就出现。

很突兀,就像是一滴红色的墨水,滴落在一张雪白色的纸张上一样显眼。

一开始没有人在意,也没有去关注。

可很快,这些话语开始在工人之间流传。

仿佛中了毒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而且,稍有留心的人会发现,这样的话语并不止有一句。

“市长说过会给我们主持公道。”

“前天那孩子猝死了,可能明天就到我了,我已经有好几天没睡觉了。”

“今天的面包还是老样子,掺入了木屑。”

“为什么,我天天加班,没有一次迟到,还要扣我薪水!”

“还记得隔壁工房的杰克吗?他被机器切掉了手臂,你知道工厂主做了什么吗?直接把他给辞退,甚至以‘工作不勤劳’为理由,不给任何工资,他可是天天熬夜加班啊。”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难道我们就只能这样,直到下辈子吗。”

“记得那位新任市长吗?”

“或许,能试试?”

“不,谁敢去啊,去了就要被针对。”

“那就一起去啊,为什么不一起去呢?”

“一起去?”

“对啊,我们工人的单独力量肯定不足,但是如果是一大群呢?”

“联合起来吗?”

“对,联合起来。”

“联合所有工人!”

“联合所有人。”

一开始的舆论并没有引起包工头的注意。

但很快,舆论开始激增。

然后,流血事件开始了。

第一件流血,是出自普诺夫工厂。

一位工人因为上厕所,稍微长了一分钟秒时间,然后被包工头给扯着头发拉到人群中。

他以极其侮辱性的话语进行谩骂。

从个人,蔓延到所有工人。

然后举起鞭子,开始抽打。

这位被挨打的工人一边哀求,一边抱着头痛哭。

身边的工人敢怒不敢言,可很快,伴随着这工人的声息越来越小,最终没有了声音。

无助的他,死了。

就这样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死去。

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一天下来,总会有几个人死在包工头的鞭打之下。

但是,一直压抑在工人心中的怒火,也越来越强烈。

这样的压抑,需要一根点燃导火索的小火苗。

而这小火苗,出现在。

命令:煽动工人怒火。

“同志们,工人们啊!”

一名青年工人突然间攀爬到巨大的机器上面。

在他面前,是那麻木的工人。

他们纷纷抬起眼眸,将目光集中在这位年轻的工人身上。

“我们需要柔软的面包,需要温热的牛奶,需要温暖的衣服,需要正常的休息和薪水。”

“我的兄弟姐妹们啊!”

“你们是想继续在这腐烂的世界里苟延残喘,亦或是为那微不足道的需求,而争上一争?”

“市长就在那里。”

“她会为我们带来公正!”

“我们团结起来!”

“就算是流血牺牲,也要把这些给争回来。”

“让我们后人知道,我们是那伟大的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