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慈是怎样炼成的

第185章 滴血验骨的操作流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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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学生,泛指来自水城最高学府太学的莘莘学子,皆为文武官员八品以上子孙,皇亲国戚青年才俊,或勋官有封之子孙,因生源不同又分为太学生、武学生、宗学生、太医局局生等等。

太医局为太学分支,类似当代的医学院,局生多来自官府衙役小吏后人,出身卑贱,低人一等。

宗学生组织“大龙袍”仰仗着皇亲国戚的关系,在太学内声名最为显赫。该组织掌印赵恬更是有恃无恐、目中无人。

其次便是武学生组织“仙侣阁”,顾名思义,成员多为隶属于水城藩军、禁军、厢军或者府兵等各部武将之后,该组织的武力值也最高。“仙侣阁”掌印武魁的父亲正是禁军都指挥使。

宋濂四十大寿之际大摆宴席,特意邀约赵恬与武魁两位学生领袖到场,可谓用意深远。

只可惜“大龙袍”与“仙侣阁”素来不睦,此番相遇必定一场鸡争狗斗。

赵恬和武魁在后堂争风吃醋之时,宋府宴会厅内依然觥筹交错,欢歌燕舞,极为热闹。

临安知府孟怀洲年老力衰,几杯水酒下肚便感觉天旋地转,说话语无伦次,稀里糊涂地不知怎么就离开了自己的酒桌,与位于宴会厅角落里的那桌不起眼的客人打得火热。

之所以说他们不起眼,首先是地位低微。

与糊涂知府孟怀洲这样的京畿三品大员相比,在座之人无论是官职品阶,还是地位名望都无法与之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孟知府糊涂归糊涂,待人却是极为和善。

他根本不顾及这些世俗偏见,一会儿与这个勾肩搭背、高声说笑,一会儿又与那个相互敬酒、嘻嘻哈哈。

这桌的客人都有谁?

板桥镇的吴里正、沂王府的府兵统领周八夫妇、大理寺都辖官同时又充当太医局杂役的欧阳鹤、宋濂的老母亲、城东的珠宝商人、厚街的棺材铺老板以及两名偷摸上桌吃喝的宋府下人。

“人无外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醉醺醺的孟怀洲侃侃而谈,糊涂之中藏智慧。

“提刑司的这位宋濂宋大人就是个明显的例子。早些年他们宋府那是穷得叮当响,院里茅草丛生,常有狐狸、鼹鼠出没;屋顶上露着碗大的洞,根本不能遮风挡雨;院门从来没关过,这是为何呀?因为一扇破门板躺在地上,压根儿就没钱换新的。哎,你们猜,宋大人一家怎么突然就发达了呢?”

这么敏感的话题,在座之人都不敢妄言。

宋濂的老母亲却是唯一的例外,她毫不犹豫地接口道:“这还不简单嘛!都是因为沂王赵六。”

“赵六原是宋府家奴?”

“没错,老宋家与他有恩。赵六时来运转,经宗正寺核验身份,重新掌舵沂王府,所以我们老宋家也跟着沾了光。”

孟怀洲摇头摆手,当场表示否定。

“老太太,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那你倒是说说看,宋府缘何发达?”

“皆因一个运字。正所谓,时也命也。宋濂这厮不相信自己这辈子就这样碌碌无为,于是便在不惑之年运筹帷幄,做奋力一搏。正是此逆天改命之举,才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契机,宋府的变化仅仅表象而已,接下来宋大人在混沌水城还有更大的动作……”

孟怀洲话说半截竟然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大人,大人。”

旁边的吴里正小心翼翼地将他唤醒。

孟怀洲打了个哈欠,继续道:“接下来会是什么动作?老夫也不知道啊!但是,这酒却是好酒啊!来来来,你我痛饮此杯。”

在座所有人都被孟怀洲的话题吸引,除了欧阳鹤。

她频频朝宋慈、俪娘所在的方向张望,见他们“兄妹俩”旁若无人地窃窃私语,耳鬓厮磨倍显亲昵,于是心更乱了。

从宋慈与俪娘携手进入宴会厅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担心他们两个假戏真做。

担心他们打着亲兄妹的旗号公开交往。

狗屁滴血认亲!

欧阳鹤对这一传统骨血验证的愚昧手段嗤之以鼻,自然也不相信得到的任何结果。

宋慈和俪娘怎么可能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呢?

以自己对吸血冰虫的了解,就算将一盆猪血泼到身上,它也会瞬间绽放出绚烂的花朵。

这是毒虫习性使然,跟血缘远近毫无关联。

事实正如欧阳鹤担心的那样,宋慈和俪娘今晚的表现属实有些过分了,他们不仅像举案齐眉的夫妻般并肩就餐,而且还不时相互夹菜投喂,哪里有一丝兄妹亲情的影子,分明就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欧阳鹤窝了一肚子火,将桌上的饭菜美酒当成了敌人,饕餮吞噬,很快便有了几分醉意。

之前,明明宋慈已经在城西板桥镇向自己表白,怎么又出尔反尔、另有所爱呢?

她恨不得直接冲过去,当着俪娘的面,找他问个明白。

迷迷糊糊中扭头再看一眼,差点儿把自己气晕。

宋慈正一手托着俪娘的下巴,一手拿手帕温柔地替她擦拭着嘴角。

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四目相对,深情凝望,彼此吸引,嘴唇都快要贴在一起了。

欧阳鹤简直忍无可忍,摇摇晃晃地正要起身,被宋濂的老母亲一把拉住。

“哎,鹤儿,你干什么去?”

“奶奶,你看到了没有?”

“看到什么?”

“宋慈和俪娘!”

老太太抬头朝那边看了一眼,不禁喜笑颜开。

她笑眯眯地说:“看到了,看到了,他们兄妹两个相处得很好,难得啊!属实难得!”

欧阳鹤无奈地说:“奶奶,你仔细看一看,他们两个的表现像是兄妹吗?”

老太太嘴硬道:“我觉得挺像啊!哥哥关心妹妹,妹妹体贴哥哥,有何不妥吗?”

欧阳鹤着急地说:“那我可以过去和他们坐在一起吗?”

老太太认真地解释道:“鹤儿,你瞧瞧看啊!他们所在的条桌仅供两人进餐使用,没有你的位置啊!再说了,按照宋府寿宴的安排,主席是老寿星,次席是儿女,你又不是我们老宋家的子嗣,怎么可以跟宋慈、俪娘坐在一起?不成体统啊!”

这番话让欧阳鹤有些哭笑不得。

“不成体统?宋慈和俪娘在大庭广众之下亲昵异常,您怎么不说他们两个不成体统?”

“他们是亲兄妹啊!比旁人亲昵一些也是应该的。”

欧阳鹤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说服不了老太太,只好灵机一动,仗着酒劲、厚着脸皮改变了策略。

“奶奶,实话跟你说了吧!其实宋慈与我已经私定终身,所以我就是您未来的孙媳妇啊!”

“你说啥?”

“我是您孙媳妇啊!您说我该不该坐到您孙子宋慈身边去。”

与醉意朦胧的欧阳鹤看到的幻象情形完全相反。

其实宋慈与俪娘在一起,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正襟危坐。

两人不仅没有以亲兄妹相称,而且还自觉划定了楚河汉界,尤其是寿宴这种公开的场合,必须注意分寸。

更何况,宋慈还有一件大事有求于提刑官宋濂。

恩师真德秀明天就要在大理寺再次堂审,不出意外的话肯定将维持原判,处以极刑。

为了谋求一线生机,宋慈只能一再隐忍。

“你说自己来自于另一个地方?”

“是的。你不信吗?”

“我相信你,因为你确实跟其他人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俪娘俏皮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脑袋。

宋慈明白了,苦笑道:“你的意思是我比较笨对吧?”

“还打算回去吗?”

“恐怕我是回不去了。”

“是吗?你在那边有亲人吗?”

“有。巧了,我的父亲也叫宋濂。”

“跟我爹爹同名同姓?”

“是啊!我也觉得有些巧合,我父亲是水城市警察局的局长,都快退休了,告老还乡。”

“警察局?”

“就是负责维护社会治安的机构,基本职能与大理寺类似……”

宋慈还想说什么,看到宗正寺寺丞赵璨鬼鬼祟祟地走了过来,急忙起身,拱手相迎。

“大人,您找我?”

“宋公子,借一步说话。”

宋慈只好跟着赵璨来到左近的回廊。

赵璨左顾右盼,见四下无人,这才低声道:“宋公子,城主交代的事情办得怎么样?”

宋慈字斟句酌地说:“回大人,前大理寺卿杨元贵之死波澜诡谲,前刑部侍郎雎徵之的命案更是疑窦丛生啊!这边前沂王赵蘅突然暴毙在西域美女罗刹的绣床之上,那边权相史弥远又险遭异邦谋克米莉亚暗杀!水城如此种种复杂形势,宋某势单力薄,恐怕有负城主信任。”

赵璨理解地点点头,安慰道:“宋公子,混沌水城,百官狰狞,城主怎能不知你的难处呢?”

宋慈感激地说:“城主开明!”

赵璨的声音更低了,用简短的话语传达道:“城主有令,明日午夜,智阁觐见。”

不等宋慈回应,他忽然闪身离去,鬼魅般的身影消失在暗夜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