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慈是怎样炼成的

第198章 边关冷月(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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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边塞的战旗口镇常住人口不足十万,属于地广人稀的所在。

镇子里的房屋多为土坯茅草打造,低矮异常,又彼此相邻,看上去稀稀拉拉的,连绵不绝。

主街道以官驿为中心,朝左右伸展,占地较广。

宋慈、俪娘和欧阳鹤深夜走在这条冷清的主街道上,皎洁的月光将他们的身影无限拉长。

因为之前曾经去过焰魔天鼻烟店,俪娘熟门熟路走在前头。

宋慈亦步亦趋与之并肩而行。

而欧阳鹤则落在后头,无形中多了一层被故意冷落的意味。

时近午夜,主街道两侧的商铺多数都已关门歇业。

偶尔也有馕饼店这一类的小店亮着油灯,为着急赶夜路的胡商之类的贩夫走卒提供简易餐食。

三人穿街越巷,一路无话,很快便来到焰魔天鼻烟店的门前。

低矮破旧的土坯房,夯土围墙倒塌大半。

如果不是“焰魔天鼻烟店”醒目的招牌匾额挂在门头,谁又能一眼看出这是一家鼻烟店?

“就是这里!”

俪娘毫不犹豫地上前砸门,咣咣的声响在深夜传出很远。

“谁呀?”

店里终于有了动静。

出声的是一位操着流利大城官话的中年男人。

俪娘提高了声音喊道:“开门!我是藩军统帅部副使!有公务在身,还不快快开门?!”

“来了,来了。”

对方急忙答应着,接着屋里亮起了油灯,少顷房门便打开了。

一位身材高大的西域胡商出现在宋慈、俪娘和欧阳鹤的面前。

鼻直口阔,方脸大耳,加上那副奸商特有的职业笑容,猛一瞧还以为是一尊弥勒佛。

此人相貌大出意料之外。

从听到焰魔天这个名字开始,宋慈的脑海中便闪现出多款“阎王爷”的传奇相貌,无一不是惊悚骇人的。

焰魔天,不就是阎王爷的别称嘛!

这长相差距也太大了点儿!

宋慈多少有些失望,朝他点头示意。

焰魔天在水城经商多年,依大城习俗,毕恭毕敬地朝宋慈、俪娘和欧阳鹤拱手施礼。

“小的恭迎几位大人。不知大人深夜莅临小店,有何吩咐啊?”

“进屋说话!”

俪娘率先进店,宋慈、欧阳鹤随后跟上。

焰魔天回屋之前特意朝冷清的街面上看了一眼,这才快步进入并关上了厚实的房门。

与土屋破旧的外观反差极大,鼻烟店内却是另一番场景。

四周墙上及屋顶有大面积精美的壁画,其中一面墙上还挂着价值不菲的波斯地毯;昂贵的红木货架上摆放着数十种西域鼻烟;另有上等烟叶、黄羊粪、金蟾蜍、雪莲花、麝香、龙涎、冬虫夏草等多款药材样本展示。

这些药材中的某些极为昂贵,且都是西域鼻烟制作的原料。

欧阳鹤被那只体型硕大的金蟾蜍吸引,凑上前细看。

作为太学太医局的禁科高手,她一眼认出这便是俗称“蟾酥”的金蟾蜍,也是她的师父老毒物独家秘制金蟾蛊毒不可或缺的毒物来源,曾被燕郊猎户广泛使用。

此物毒性怪异,淡淡清香,却药性十足,是砒霜的最佳替代品。

金蟾蛊毒主要以蟾酥、河豚毒掺和适量镇痛草药、麻醉剂等等配制而成,中毒迹象不易察觉,微量即可致命。

就在欧阳鹤饶有兴致地研究金蟾蜍之时,俪娘这边已经开始盘问焰魔天。

“你还认识我吗?”

焰魔天客气地回答道:“当然认识大人。您前两天刚刚来到小店。”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不敢,不敢。小人吃了豹子胆,也不敢有所欺瞒啊!”

“那我再问一遍,你到底认不认识藩军少将军闽兴?”

“认识啊!上次就跟大人说过了。少将军的部队,之前就驻扎在战旗口镇附近,我还看到他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地从大街上走过。”

“少将军是否前些天来过你这小店?”

“并没有。”

“你最好仔细想一想,有人看到藩军少将军闽兴在战旗口里正阿克约尔的陪同下到过你的小店。”

焰魔天毫不犹豫地摆手否认。

“不不不,你们肯定搞错了。”

“你确定吗?”

“当然。阿克约尔里正不是个好东西,他的手脚不干净,去年偷拿我店里的东西,找他讨要还死不认账,所以他后来就再也没有来过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宋慈突然插话。

“哎,你认识伊布吗?”

“伊布?大胡子伊布?”

“是的。”

“他是你的朋友?”

“是的。”

焰魔天忽然笑了,吹嘘道:“啊!大人有所不知,我和伊布也是老相识了,之前我在水城做鼻烟生意,就认识了他。既然大人跟伊布是好朋友,那我焰魔天也是大人的朋友。”

“伊布是不是有批货存放在你这里?”

“对啊!他这批货就藏在后院的地窖里,每次都是这样。因为那个地窖谁也不知道,只有我和伊布知道。”

鼻烟店老板焰魔天毫不隐瞒自己与伊布的关系,坦然以告。

“你说之前在水城做过生意?”

“是的。在水城番市经营过一家鼻烟店。”

“那你有家人吗?”

这个问题让快言快语的焰魔天一时语塞,心情复杂地望着宋慈。

“有吗?”

焰魔天点点头,痛苦地说:“有。小人有个女儿还在水城,她叫罗刹,已经一年多没有见过面了。”

“为什么不回水城?”

“不敢回去!有个大人物威胁过我,如果再敢出现在水城,他就要杀了我的女儿!”

“大人物?是谁?”

焰魔天痛苦地摇摇头,哽咽道:“不能说,不敢说,请大人多多谅解。”

“他为什么威胁你?”

焰魔天的声音更低了,“不能说,不敢说,请大人谅解。”

对方遭遇的难处也彻底打消了宋慈的怀疑。

他转向俪娘建议道:“焰魔天说的都是实话,看来他应该没有问题,至于战旗口里正阿克约尔这个人嘛!倒是有几分可疑。”

“阿克约尔?”

“俪娘,还没来得及告诉你,试图毒杀我和欧阳妹妹的,正是阿克约尔里正的侄子小阿克约尔!”

俪娘忽然想到了什么,分析道:“这么说是阿克约尔里正故意编造了少将军闽兴来过焰魔天鼻烟店的故事,目的就是单纯地为了抹黑焰魔天?还是想转移我们的视线?”

宋慈说:“查!查这个狡猾的阿克约尔!”

欧阳鹤走了过来,朝焰魔天发问。

“哎,你刚才好像说阿克约尔里正来你店里偷过东西?”

“他不会承认的。”

“那他偷了店里的什么东西?”

焰魔天语言坚定地说:“一只金蟾蜍!那天他来到我的店里瞎转悠,什么也没有买就离开了。他走了以后,我发现摆在货架上的金蟾蜍不见了,一定是他偷的。”

宋慈眼前一亮,似乎猜到了什么。

“欧阳妹妹,你的意思是,阿克约尔里正偷走了焰魔天店里的金蟾蜍,然后秘制金蟾蛊毒?”

欧阳鹤摇头否认,解释道:“据我所知,金蟾蛊毒是我师父独家秘制,其他人不可能掌握那份秘方,包括我,所以这位名不见经传的阿克约尔怎么可能研制出金蟾蛊毒呢?”

“老毒物也在战旗口?”

欧阳鹤一乐,调侃道:“宋慈,求求你动动脑子好不好?你觉得我师父会毒杀你我吗?”

宋慈抱歉地说:“当然不会啊!你是他的掌上明珠嘛!对对对,就像杨元贵之死一样,只要别人肯花钱,老毒物的金蟾蛊毒卖给谁都可以!”

欧阳鹤无奈地说:“是啊!我师父嗜钱如命,曾经说过就是死也要死在钱堆里。”

两人正在研究其他的可能性,突然听到俪娘一声大喊。

“小心!”

紧接着宋慈和欧阳鹤就被她双双扑到在地。

与此同时,无数利箭飞蝗般袭来,穿透窗户直接飞进鼻烟店内,也有弩箭打在厚实的房门上砰砰作响。

焰魔天躲闪不及,胸腹及面门连中数箭,直挺挺仰面倒下。

宋慈、俪娘和欧阳鹤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待对方攻势稍弱,俪娘匍匐向前,捡起一支弓箭仔细查看。

“西域犬戎兵!”

“你确定吗?”

俪娘语气坚定地说:“错不了,犬戎兵使用的弓箭,多为骨质箭头,箭羽使用鹰隼禽翅,与我大城弩箭差别甚大!”

宋慈纳闷地说:“不对啊!据战报显示,我藩军主力已直逼敌国都城,战旗口怎么可能突然出现犬戎兵?!”

俪娘自信地笑了。

“啊!是啊!为什么呢?为什么战旗口会有犬戎兵活动?其实想搞清楚这个问题并不难办。你们两个不要动,待我先去抓个活口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