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完妆发的董智扬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年轻帅气,阳光时尚,身上哪还有一丝老乞丐的影子。
他垂头丧气地靠在审讯室的椅子上,眼神茫然地盯着桌面。
隔着单向玻璃,宋慈正阴沉着脸观察董智扬的神情,盘算着如何尽快打开本案预审突破口。
一次又一次遭到挫败的他,沮丧心情并不比隔壁的嫌疑人好多少。
自从调任特案捕猎组以来,让宋慈极度不爽的事情时有发生。先是在案情分析会上连发言的机会都没有捞到,紧接着又在这次抓捕行动中被一个女流之辈抢了风头。
简直是奇耻大辱!
天才宋慈的胸中燃起了一股无名火。
在他的眼里,敦袈、钱濡玉等人似乎都变成了阻挡自己平步青云的绊脚石,必须想办法及时铲除。
见钱濡玉抱着笔记本电脑进门,宋慈迅速换上一副假面笑脸。
“小钱,董智扬易容老乞丐,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宋慈突然对自己的侦查能力大加赞赏,让钱濡玉感到几分意外,随口答道:“我……我瞎猜的。哎,宋慈,你以前不都喊我钱姑娘吗?怎么突然变成小钱啦?”
“入乡随俗嘛!”
心怀鬼胎的宋慈既然找到了突破口,自然不肯轻易放弃,继续道:“丢雷老母,原以为宋某是天赋异禀的刑狱天才,没想到跟诸位同仁相比,简直差距甚大,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今后还望钱……小钱,多多指教才对啊!”
钱濡玉调侃道:“哟,公子哥也知道谦虚啦?你有个警察局长爸爸,还用得着向我请教吗?”
宋慈一本正经地说:“家父曾经教导,敏而好学,不耻下问。他还说过,和特案组小钱的父亲是生死之交,命我到特案组之后,对你多加照顾一些。不过现在看来,无论是战术格斗素养,还是侦查业务技能,你都是宋某难以逾越的高峰!受关照的应该是我才对啊!”
这番马屁拍得山响,钱濡玉扑哧一声乐了。
“哎哟,你要是这么说,我也只能勉为其难了。行吧!小宋,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直接来问我。走吧!我们开始吧!”
两人朝隔壁的审讯室走去。
“小钱,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是如何一眼看穿董智扬的伪装?”
“不是说过了嘛!瞎猜的。”
“不可能,没有十足的把握,你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高声叫骂?难道就不怕打草惊蛇吗?”
“打草惊蛇有什么不好?本来就没打算在那条街上动手。”
董智扬是第一次进派出所,而是是被铐进来的。
从被抓到现在,他经历了惊吓、震惊、迷茫等多个心理阶段,现在已经开始自暴自弃。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十八线演艺新星被捕的消息将很快传遍整个网络,哪怕他认为自己是无辜的,恐怕一时之间也很难自证清白,苦心经营的形象轰然倒塌,演艺事业戛然而止。
既然没有任何希望,那就自暴自弃。
面对宋慈、钱濡玉的突击审讯,他以沉默对抗,既不认罪也不辩解,始终一副爱谁谁的“丧”表情。
“凌晨三点五十分进入灵塔小区六十八号楼,四点零五分才离开,期间你都做了什么?好好回忆一下。”
“……”
“你跟景小鱼是怎么认识的?”
“……”
“别以为你不说话,我们就拿你没办法。零口供照样能定你的罪!我们只是想搞清楚,你为什么要杀她?就因为她怀了你的孩子?”
面对钱濡玉一连串的质询,董智扬凄然一笑。
突然拼命挣扎起来,手铐猛砸审讯椅的小桌板,身体蛮牛般左冲右突。
对于嫌疑人的任何过激行为,特案组都有处置预案,虽然他肯定逃不掉,但是自残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钱濡玉第一时间冲了过去,准确抠住他的肩胛骨,予以控制。
不愧为经过特殊训练的前特种兵,她只是轻轻的一捏,董智扬便疼得龇牙咧嘴,喊叫出声。
“疼疼疼……”
钱濡玉稍稍撤力但并未立即松手,而是语气如常地尽量安抚他的情绪。
“董智扬,你冷静一点,事情已经这样了,还有必要遮遮掩掩的吗?大丈夫敢作敢当嘛!”
“景小鱼不是我杀的!”
“这么说你是不打算认罪喽?”
“真不是我杀的!我到她家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既然你没有杀人,又到过命案现场,当时看到景小鱼出了事,为什么不及时报警?”
董智扬苦笑道:“报警?看到她那副鬼样子,我差点儿吐出来。简直太恶心了吧?没想到跟我交往的竟然是一条鱼。唉!就当是一场噩梦吧!我再也不想提这件事情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钱濡玉终于松开了他,返回,从桌上挑出几张命案现场的照片朝董智扬一一展示。
“狡辩没有用,我们只看证据。这是我们从现场提取到一些指纹、脚印,经过技术比对,确定当天进入景小鱼房间的只有你董智扬一个人。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聪明反被聪明误,不认罪也没关系。”
董智扬有些抓狂了,嚷嚷道:“我也没有杀人的胆量啊!”
“我看过你演的恐怖片,那个杀人狂魔确实丧心病狂。”
董智扬彻底无语,苦笑道:“这位警官小姐姐,如果你看过《孤岛惊魂》,就应该知道我是第一个遇害者!我演的不是杀人狂!对了,景小鱼怀的孩子肯定不是我的!”
“这么确定吗?”
“我有严重的洁癖,所以每次都采取了必要的措施,景小鱼肯定不会怀孕的。”
钱濡玉琢磨着说:“任何避孕措施都可能出现纰漏,所以你这种说法并不成立……”
她还说什么,忽然隐形耳机里传来组长敦袈的声音。
“小钱,你出来一下,我们这边有了新发现。”
“好,我马上。”
钱濡玉给宋慈使个眼色,示意交接,自己快步朝门外走去。
审讯室内只剩下宋慈和董智扬两人。
机会终于来了。
作为刚刚加入特案捕猎组的新人,宋慈决定抓住这难得的与嫌疑人单独相处的时间,一举将其拿下,从而抢得头功。
他踱着步子来到董智扬面前,阴恻恻地上下打量着他。
“既为阶下囚,当思身后事。”
“什么意思?”
“我们现有足够的证据定你死罪,何必执迷不悟呢?!有道是先礼后兵,如果死不认罪,那我们只好动用刑讯手段,而你将难免皮肉之苦!”
董智扬不屑地说:“笑话!你还想严刑逼供?就不怕我出去之后到有关部门举报?”
宋慈冷笑道:“放心,你死活出不去的。今天之后,我们保证不会给你任何开口的机会。哎,对了,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刑罚,叫做白肉罩火烧。”
“没听说过。”
宋慈装腔作势地介绍道:“这种刑罚简直毫无人性,烧得粗红的铁篦子将犯人上下夹击,宛如牛羊牲畜上了烧烤架子。皮肉灼烧掉落,都伴随着阵阵凄惨的哀嚎。更可怕的是,随着一次次用刑,一层又一层的皮肉脱落,疼痛感将持续加倍,常人基本上无法承受,而像你这样细皮嫩肉者,更是场面不敢想象。”
董智扬扑哧一声乐了。
“你吓唬我?”
“宋某所言句句属实。”
董智扬满不在乎地说:“来来来,你们现在就把我烤了吧!今天要不把我烤了吃,你他妈就不是人!”
对方显然没有被唬住,气焰反而愈发嚣张。
宋慈气得够呛,“大刑伺候”这个词几欲脱口而出,然而他心里非常清楚,在当今现代化的水城,哪还有什么“白肉罩火烧”之类的酷刑罪罚,文明执法的宗旨已经深入人心。
曾经屡试不爽的刑狱经验如今已时过境迁,俨然变成了一个大笑话。
此时的宋慈又羞又恼,恨不得当场掌掴董智扬,予以惩戒。
而董智扬则完全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审讯椅子上,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
“宋警官,你睡糊涂了吧?”
“我清醒得很!”
“还以为拍古装戏呢!动不动就打板子、上手枷。哎,你不会以前也做过演员吧?”
钱濡玉去而复返。
随她一起进门的还有两名穿着白大褂的法医,他们端着手术托盘,托盘上摆着医用剪刀、证物袋等物。
“董智扬,我们需要取一些你的毛发,请配合一下。”
董智扬忽然紧张起来,抗拒地绷紧了身体。
两名法医上前取毛发样本,可是他左躲右闪,不予配合。
钱濡玉见状立即上前,臂弯锁喉将董智扬死死控制住,无论他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
拼尽全力反抗,他的喉咙里发出瘆人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