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慈当然知道死者是不可能给自己打电话的,而且茶红颜的手机在事发当天已经被他丢进了大海里。
难道某人捡到了手机?或许这是唯一的可能性了。
这一突发状况让宋慈紧张不已,手心冒汗,因为手机里存储着他和茶红颜情色缠绵的场面,一旦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手机铃声不停,宋慈只好硬着头皮接听。
“喂,哪位?”
手机里传来男人阴恻恻的声音,“兄弟,麻烦问您一句,茶红颜应该跟你在一起吧?”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茶红颜没跟你说吗?好吧!就算你不认识我,可是我认识你啊!宋警官,你们这么做也太不厚道了吧?”
“我不懂你的意思。”
“装什么装啊?既然你和茶红颜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我们就好合好散!不知道你们现在有没有时间?不如我们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可以,你在哪里?”
“浪花酒店2121房间,我们不见不散!”
对方挂断了电话,宋慈却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从对方淡定的语气可以看出,他并不知道茶红颜已经死亡的事实,而且显然与茶红颜有着某种特殊关系。
无论他是什么人,都有着潜在的危险。
宋慈决定立即赴约,于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命魏小康靠边停车,之后独自下车离去。
正值用餐高峰,浪花酒店门前车来车往,十分热闹。
心怀鬼胎的宋慈不敢大意,他没有直奔位于酒店二十一层的那间客房,而是提前在二十层下了电梯。
沿着步行梯上行,来到二十一层的防火门处,透过门缝悄悄观察走廊里的动静。
依然不放心的他又向上爬了两层楼梯,待确认安全后,才返回该去的楼层。
2121房间在走廊最顶头的位置,宋慈来到门外,轻轻敲了敲房门。
房门打开了,一个体型肥硕的男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宋警官?”
“是我。”
“就你自己来啦?”
“对。”
“请进吧!”
男人扭头回屋,给宋慈留了门。
宋慈警觉地观察左右,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这才跟着他进入房间。
这是一间豪华客房,桌上弥漫着浓重的酒气。桌上摆着半瓶白酒以及麻辣鸭舌等下酒小菜。
男人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抄起酒瓶喝了一口。
“随便坐吧!怎么就你自己?茶红颜呢?”
宋慈犹豫着说:“她……临时有别的事情。”
男人一眼看穿了宋慈的谎言,嘲讽道:“是有别的事情,还是不愿意见我?宋警官,你先说说,这件事情你打算怎么了结?”
既没有搞清楚对方身份,也不知道他说的“这件事情”是哪件事情,刑狱经验丰富的宋慈当然不会主动透露什么。
他一边观察对方的动静,一边寻找着话题,试图掌控局面。
“茶红颜的手机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男人一乐,解释道:“兄弟,是不是以为丢掉手机就再也找不到你们啦?你知不知道有一个手机找回的功能?你们两个做的也太绝了吧?把手机扔进了大海,为什么不直接烧掉呢?”
不经意间说出“烧”字,让宋慈顿时高度戒备。
怀疑对方是否在SSS营养减肥会所曾经出现过,甚至看到了更多不该看的东西……
“手机在哪儿?”
男人从衣兜里摸出茶红颜的手机摆在桌面上,嘟哝道:“哎,你还别说,这款手机质量不错,泡水之后还能正常使用。”
“你把手机捞上来啦?”
“这不是废话嘛!不捞上来怎么找你们啊?!”
“你到底是谁?”
男人不屑地摇摇头,抱怨道:“我是谁?茶红颜从来没跟你说过吗?我是他老公!”
与茶红颜仅有一面之缘,宋慈确实不知道她的婚姻状况。
来人既然自称茶红颜的老公,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请问您怎么称呼?”
男人嚼着麻辣鸭舌,自我介绍道:“我姓水,大家都喊我水鬼,结婚这些年都是茶红颜按月给我生活费,怎么就想起突然跟我玩失踪了呢?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茶红颜为什么要给你生活费?你自己有胳膊有腿,不会上班挣钱吗?”
“兄弟,大夫说了,我有严重的心脏病,健康状况很差,做不了苦力,更上不了班,只能每天在棋牌室里打打麻将混日子。茶红颜早就不想管我了,从去年分居到现在一直提离婚,可是我怎么可能答应呢?没有她负担生活费,我一天也活不下去!”
至此,宋慈终于搞清了原委,原来男人是个吃软饭的。
“水先生,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你和茶红颜已经没有感情了,何必拉拉扯扯,不如当断则断。”
男人听到这话不乐意了,嚷嚷道:“哎,兄弟,你这么说也太不厚道了吧?手机里的录像我都看到了。你们两个只顾自己快活,不管我的死活啦?还有没有天理啊?我告诉你们,答应我的生活费一分钱都不能少!”
宋慈轻蔑一笑,嘲讽道:“原来你是来要钱的?”
男人没羞没臊地说:“只要按月给够生活费,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我绝不干涉。”
“茶红颜一个月给你多少钱?”
“两千。”
宋慈犹豫着掏出自己的钱包,翻出两千块钱随手丢在桌上。
男人笑逐颜开,当着宋慈的面数了又数。
“够吗?”
“够够够。宋警官,你年纪轻轻,工作也不错,没想到居然喜欢茶红颜这种又丑又胖的女人?”
“有问题吗?”
“没问题,你喜欢就好。”
宋慈一把抄起桌上茶红颜的手机,离开前不忘提醒道:“水先生,以后不要再打扰茶红颜了,有问题可以直接找我。”
“好的,好的。宋警官是个爽快人,我保证不打扰你们。慢走,慢走啊!”
笑眯眯地目送宋慈出了门,自称“水鬼”的男人忽然变了脸色,摸出手机拨打电话。
“老大,茶红颜果然跟姓宋的警察在一起,那批货有着落了。”
手机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接着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
“货,必须找到!人,更不能放过!你们挖地三尺也得把茶红颜给老子找出来!按道上的规矩,千刀万剐!”
功夫不负有心人。
年轻的警员魏小康不辞劳苦地辗转于附近各个加油站调查,竟然有了意外收获。
按照特案组组长敦袈的分析与提示,他以SSS养生减肥会所为中心,自作主张地扩大了调查走访的范围,将嫌疑人可能涉足的加油站进行一一摸排。
从滨海加油站到减肥会所的直线距离仅有三公里,但是并非最近的一个,两者间有一座山丘阻隔,需要绕行一段路,再加上附近修桥铺路,导致周边道路泥泞难行。
魏小康一度准备放弃前行,最终还是咬牙坚持下来了。
跋山涉水,好不容易驱车来到这家加油站,发现这里基本处于半停业状态,仅有一名加油站职工值班,还懒散地靠在躺椅上打瞌睡。
据这名加油站职工介绍,因附近道路施工,交通不便,来这里加油的车辆少之又少。
魏小康当即询问减肥会所失火案当晚的情况,该职工表示并非自己当班,所以并不清楚是否有人零星购买汽油。
在征得加油站领导同意后,魏小康查看了该加油站的监控录像。
当监视器屏幕上出现警车以及宋慈拎着加油桶的身影时,他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交通不便,深更半夜,特案组组长宋慈驾驶警车出现在这家加油站,显然不同寻常。而且明明警车可以直接加油,又为何多此一举,非要借用加油站的手提式加油桶呢?
重重疑问萦绕在魏小康的心头,他忽然意识到宋慈涉案的可能。
说曹操,曹操到。
手机响起,是宋慈打来的。魏小康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面带微笑接听电话。
“宋组长,在哪儿呢?”
“我在所里,没见到你的车呀!还没回来吗?”
“啊!我在摸排加油站。”
“哪个加油站?”
“智阁加油站。”
“有什么发现吗?”
“暂时没有。”
“好,我马上过去找你,我们一会儿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