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韓信

第三十五章 夜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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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府的西麵臨著個小湖泊,當初虞戚以高價從一名富商手裏買得府邸之時,就是看上了此處。

引進了湖水四處環繞宅中,又在湖心小島上修建了廳堂,雖然格局小巧,可也別具風味。

湖泊很小,所以通過畫橋相連即可,項羽、韓信二人跟著虞戚,一路有說有笑。

虞妙弋早早的就坐在廳中,今天是她十六歲的生辰。十六歲,在楚地已經是女人適合婚嫁的年紀了。所以她一大早就被一群老媽子和丫鬟喊了起來,先是沐浴更衣,再換上了楚國貴族女子穿的廣繡長裙,頭發也被高高盤起,梳成精致的發髻。眉心之間的茸毛被細細的拔出,淺畫上秀眉,按照楚地的習俗在眉心處點上一點紅嫣朱砂。

虞妙弋第一次穿上這麽正式的宮裝,坐在那隻覺得渾身不自在,見韓信跟在父親哥哥後麵走了過來,便伸長了脖子,目光中露出歡喜的神色。

韓信見一名宮裝美麗少女正望向自己,腮生紅暈,巧目嫣然。不由一怔,這才認出來是妙弋。換上宮裝後的虞妙弋雖然少了幾分少女的天真爛漫,可卻多了幾分端莊淑雅,看上去猶如出水芙蓉,眉目笑語盡是傾國之色。

韓信趁沒人注意,朝她擠了擠眼,虞妙弋則回之甜甜的一笑。

虞戚拉著項羽的手入座,卻渾然拉不動,有些奇怪的回頭。卻見項羽一動不動,隻是愣在那裏癡癡的看向虞妙弋,便拍了拍他的肩,喊了幾聲:“賢侄,賢侄。”

項羽這才回過神來,急忙幹笑幾聲掩飾了尷尬,伸手拉著韓信一起入座。

韓信看了下廳內,人數並不多,大多是些婦人小孩,想必是一些虞家的親戚,又見虞子期坐在了一名美婦身旁,輕握其手笑著說話,料想應該是他的妻子。

虞戚坐下,伸手輕拍數下,廳內歌舞便響起。丫鬟們則端出了一盤盤精美的菜肴,如花間蝴蝶般穿梭在廳堂之間。眾人有說有笑,其樂融融。

過了一會,座上虞戚輕輕咳嗽一聲,見大家都將目光轉向他,便微笑的端起酒杯,道:“今天是小女妙弋行成年禮之日,在場的諸位都是自家人,還有兩位賢侄前來捧場。大家請盡情暢飲,勿要拘束。來,隨我飲了這杯酒。”

眾人紛紛舉杯,嬉笑的飲盡。

因為是家宴,所以並不拘束,一些女眷圍著虞妙弋邊在那接頭接耳,對著項羽和韓信二人指指點點,不是發出一陣嬌笑聲,虞妙弋則低下頭滿臉通紅。不時也有些頑皮的小孩子在廳堂裏跑啦跑去,四處嬉戲。

項羽坐在那一會端杯,一會放下,隻覺得被那一群女眷評頭論足的渾身不自在,深呼了口氣,忽然站了起來。高大的身材在廳中格外引人注目,眾人頓時都將目光轉向他。

項羽清了清嗓子,微笑著舉杯朝向虞妙弋:“項某先在這裏祝虞小姐青春永駐,美麗永在。”說完也不待虞妙弋回酒,便一飲而盡。

又從腰間掏出個玉盒,臉色有些忸怩的說道:“這是項羽的一點點心意,恭賀小姐的成人之禮,還望小姐收下。”

眾人待看清項羽手中之物,傳出了一陣驚呼,更有幾聲女眷誇張的尖叫。

隻見一枚大若龍眼的夜明珠,通體晶瑩,在玉盒中發著柔和的光彩。座上的虞戚也不禁動容:

“賢侄,這不是東海龍家的傳家之寶九龍珠嗎?怎麽會在你手裏。”

項羽微微一笑,笑容中有些傲意:“我去相借,龍家就算不情願,也會奉上。”

虞戚心中一陣悚然,東海龍家是齊地的豪門大族,向來和會稽項家為首的楚地群豪關係不睦,項羽這簡單幾個字,不知道隱去了多少廝殺。

虞妙弋站起身子,微微一福道:“多謝項大哥,妙弋在此謝過了,可是這顆寶珠太過名貴,還望項大哥收回。”

雖是稱謝,可是虞妙弋的臉上卻並沒有多少感激之色,雖然舉止並不失禮,可是任誰都看的出來她並沒有將這個寶珠放在心上。

虞戚微微皺眉,剛想出言叱喝,卻被項羽搶先道:“虞小姐看來並不喜歡這顆夜明珠了,唉,都怪項某唐突了。前日才知道小姐你的生辰,倉促間也沒有什麽好準備的,隻得問老管家哪裏有什麽絕世珠寶,這才去龍家借來的,也不知道小姐你喜不喜歡,實在抱歉至極。”

聽完項羽的話,廳內頓時靜了下來,虞戚也是一愣。

東海龍家離吳中少說也有六百裏之遙,項羽僅用了一天時間就跑了個來回,還算上他在龍家搶奪寶珠花費的時間。

恐怕在座的沒有人猜不到了,項羽等於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在向全部人宣布他對虞妙弋的傾慕。虞戚則是又驚又喜,驚的是不知道項羽為什麽更改主意了,喜的是他似乎很喜歡妙弋,這對虞項兩家是百利而無一害。

虞妙弋也露出了些許感動之色,低頭向項羽道;“謝謝項大哥的心意,妙弋這就收下。”又抬頭偷偷的向韓信看去,見他並沒有露出不悅的神色,這才舒了口氣。

卻不知道韓信雖然麵色平靜,心裏卻是滔天巨浪。

他不明白,為什麽項羽會突然回心轉意,拒絕了聯親提議後又主動求愛。看向項羽背影的目光也有些變化了,從敬仰的大哥突然轉變成想要奪愛的情敵。

項羽卻絲毫沒感覺到韓信內心的巨變,他隻是很開心的看見虞妙弋收下了他的禮物,哈哈一笑,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項羽坐下了,眾人的眼光就隨之落在韓信身上了,意思不言而喻。兩人是一起前來的,如今項羽送上了份大禮,韓信卻空手。連虞妙弋也不由看向了他,心中滿是期待。

韓信微微一笑,站起身來,朝著虞戚一拱手,笑道:“虞公不覺得隻有歌樂而無舞曲甚為無趣嗎?韓信請虞公批準,讓韓信舞劍助興,也為小姐生辰添加幾分喜色。”

虞戚輕捋胡須,笑吟吟的點頭道:“沒想到韓公子居然還擅長此道,那就請吧。”

韓信握住魚腸,走到廳堂中間,向四座一拱手道;“韓信獻醜了。”

說完深呼一口氣,凝神聚氣,臉上再無一絲嬉笑顏色,眾人似乎也感覺到了他的凝重,大堂頓時靜了下來。

“嗆……”

一聲銳響,在空蕩的廳堂中突然響起,遠遠的回蕩開去,也不見韓信如何拔劍,隻見魚腸高高跳起,韓信輕身一躍握住,勢若衝天。

韓信落地,劍花一閃,前排的諸人隻絕對麵前一陣風過,油燈竟悉數熄滅,廳中頓時陷入一陣黑暗中。隻看見韓信手中的魚腸揮舞,清冷的劍光在黑暗中綻放著燦爛的光芒。猶如秋水長天般盡然瀉下,化作天邊無邊銀河,又如玉落散做滿天繁星,伴隨著韓信舞動的身姿閃閃發亮。

眾人睜大著眼睛,目光緊緊的隨著韓信疏影浮動的身姿,生怕錯過了一絲精彩,張大嘴巴,凝神屏氣,擔心發出一絲聲響驚動了這仿佛九天之上的劍舞。

“錚……”魚腸又是一陣清響,猶如龍呤虎嘯般久久回蕩。

韓信收劍,氣定神凝,微笑的站著。

許久,項羽才第一個大聲鼓掌道;“好,二弟,果然好劍法。”一眾人才恍然醒悟,紛紛鼓掌。尤其是虞妙弋,更是興奮的小臉通紅,拚命的拍手,全然不顧淑女形象。

這時已經有侍女上前將油汀重新點起,韓信又從懷中掏出了枚戒指。這是一枚真的戒指,是韓信在昨日走遍吳城大大小小的首飾店,才央到一名老匠人按照他的想法打造的,而且花光了他幾乎所有的積蓄。

“虞小姐,這是我家鄉流行佩帶在手指上的一種小飾物,傳說少年男女帶上後就會得到天神的守護,一輩子好運。”韓信走到他麵前,微笑的遞了過去。

虞妙弋小心翼翼的接了過來,帶上了左手的無名指,亮晶晶的眼睛看著韓信,沒有說話,卻從韓信眼中看到了他的笑意。滿足的笑意。

這時隻有他們才懂的小秘密,隻屬於他們二個人的。

虞戚也發覺到兩人之間的異樣,便重重的咳了咳,打斷了兩人對視,笑著對韓信說道;“韓公子果然好劍法,老夫雖然對劍術並不精通,不過也看得出來,韓公子的劍術應當是天下無雙。”

韓信謙虛道;“虞公謬讚了,這隻劍舞是我母親閑暇時候經常舞的,我看著看著也就學會了,不過是雕蟲小技而已,讓諸位見笑了。”

項羽插話笑道;“二弟實在太謙虛了,看你剛剛的劍舞,單論劍術上的造詣,你確實可以當的傷天下無雙。我項羽一生很少服人,劍術上,你確實遠勝於我。”

韓信笑著回道:“大哥取笑了,你使的又不是劍,當然劍術不如我呢。”

隻見項羽搖了搖頭,“我說的並不單指劍術,你或許武功不如我,不過技巧上,已經勝於我。”

這是虞妙弋突然走上前來,對韓信淺淺一笑。

“韓大哥,你這支劍舞好美呀,能不能教我。”

韓信一怔,旋即明白這是虞妙弋主動找機會讓兩人相近,便笑著點頭道;“這支劍舞本來就是女子舞的,我舞未免有點不倫不類。”

虞戚皺皺了眉,他已經感覺出兩人之間有些不對勁了,正想回絕掉,卻不料項羽突然插話道:“虞小姐的天生麗質,若配上這劍舞,想必痛快之極,哈哈,項某很是期待哦。”

虞戚見項羽都這麽說了,他若再推脫的話就顯得太露痕跡了,隻好含笑著點頭答應了。

眾人又趁興歡聚了許久,到了時辰漸晚,一眾賓客便紛紛告退。項羽見時辰也不早了,這才依依不舍站了起來,向虞公和虞妙弋告辭。

臨走前虞妙弋又對韓信道:“韓大哥,請你有空的話務必多來指點妙弋的劍舞。”

韓信點了點頭,笑道;“一定,一定.。”

便向虞戚和虞子期告別,一揮馬鞭,調轉馬頭趕上項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