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太子丧礼正式召开。
由礼部尚书任亨泰亲自主持，各路藩王应该只带三名亲随参加。
太子朱标的陵寝坐落于紫金山下，明孝陵以东，紧挨着母亲马皇后的陵墓。
朱元璋并没有出现。
送葬的主角自然落在了皇太孙朱允炆的身上。
死的毕竟是自己的亲爹，因此就算朱允炆生性顽劣，在这一天还是免不了悲痛欲绝。
因其大伤未愈，在行过了子孙之礼后，任亨泰便命人将虚弱的朱允炆送回了东宫。
而各路藩王也在丧礼结束之后，一同进宫面圣。
从昨晚与李善长分别之后，朱元璋便一直在奉先殿中注视着太子朱标的灵位。
等到太监奏报，称诸王均在殿外候旨，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最宠爱的大儿子真的死了。
再也不可能向从前一般，与他促膝长谈。
叹了口气。
朱元璋从神龛前转身。
“传诸王进殿。”
“圣上有旨，传诸王进殿！”
奉先殿大门洞开，一行十余人在太监的引领下，缓步走入其中。
九大塞王，以燕王朱棣的实力最为雄厚。
然而，他却刻意走在了最后。
“参见父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都送过太子了？”
朱元璋不知何时，又转向了神龛，声音中满是萧索。
其实，他这就是句废话。
各路藩王进京就是为了给太子奔丧，怎么可能不去葬礼。
然而，他是皇上。
即便是废话，众人也得恭恭敬敬地回答。
“回禀父皇，送过了！大哥……”
刚说了两句，便有人止不住了悲声。
在场之中，唯独四人并未出声。
秦王朱樉，燕王朱棣、肃王朱楧，宁王朱权。
听到哭声，朱元璋也忍不住悲从中来。
可他是一国之君，更是这些人的父亲，决不能露出软弱的一面。
强忍着泛红的眼眶，他朝身后摆了摆手：“都别哭了！人死不能复生，你们要真难受，就把老大没完成的担子都挑起来！”
“我等定肩负太子遗愿，替父皇分忧，力保大明江上永固！”
“好！这还像我老朱家的儿子！”
说到这里，朱元璋终于转过了身，与儿子们面对面。
他的双眼率先落在秦王朱樉的脸上：“樉儿，太孙遇刺一事可有眉目？”
这突然发问，弄得朱樉有些措手不及。
他本以为朱元璋会找个私下的时间仔细追问此事。
不过，说辞早就想好了。
虽然不想当着众兄弟的面谈及，可形势却由不得他。
“儿臣无能，至今仍未查出幕后主使，还请父王降罪！”
此时已经是春夏之交，奉先殿内清爽宜人，可朱樉的额头也满是冷汗。
从朱允炆被刺到今天，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天。
朱樉可谓倾尽全力。
事发之后立刻就封锁了整座西安府，然而无论他派出多少人明察暗访，至今仍旧一无所获。
“是查不出，还是压根就没想查？”
朱元璋的声音骤然冰冷。
险些把朱樉吓得趴在地上。
“儿臣、儿臣真的尽力了，只是……”
“尽力了？哼！朕且问你，太孙入城之时，你为何没有在第一时间加派护卫？为何没有让他进府？是不是觉得你是叔叔，他应该先去拜见？别忘了，你们虽然是叔侄，更是君臣！”
一连串的喝问仿佛千斤巨石，压得朱樉不敢抬头。
他甚至已经想象出朱元璋此刻铁青的脸色有多么可怕。
“呵呵！说啊？老二你咋不出声了？我看太孙被刺，就是你动的手脚吧？”
本就冷若冰窟的奉先殿内突然响起一阵冷笑，众人偷眼观瞧，竟是晋王朱棡。
他和秦王朱樉素来不睦，此刻落井下石也在意料之中。
因此，其他人谁都没吭声。
也乐得看两人争斗。
“你放屁！慢说我没那个心思，就算有，也不会在自己的地盘动手！”
朱樉本就不高兴，被三弟这一污蔑，火腾的一下就起来了。
也不顾朱元璋就在身前，指着朱棡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你才放屁！我看你就是觊觎太子之位，成心气死的大哥！”
朱棡也不示弱，立刻反唇相讥。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看着就要在奉先殿内大打出手。
“闹够了没？！”
朱元璋一声爆喝，顿时止住了二人的争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降罪于两位藩王之际，洪武帝却把目光转向了跪在最后面的燕王朱棣。
“老四，对于太孙被刺一事，你怎么看？”
……
一问出口，奉先殿内立刻鸦雀无声。
在场的没有一个是傻子。
表面上看，燕王与此事毫无瓜葛，问他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圣上已经查到了什么？
对于自己这个亲爹，朱棣的了解远非常人可比。
在进京之前，他就与手下第一谋臣姚广孝有过一番交流。
因此，虽然被突兀提问，朱棣却依旧镇定如常。
“回禀父皇，依儿臣猜测，刺杀太孙者无外乎三股势力，一为北元余孽，二为朝廷乱党，三为觊觎储君之位之皇室！”
“哦？那你觉得哪一个的嫌疑最大？”
朱元璋仿佛早就预料到了朱棣的回答，同样平静如水，继续发问。
“儿臣不敢妄言！”
“不敢妄言……不敢妄言，好一个不敢妄言！你可知，太孙前往宁波是受了你儿高熙的蛊惑？”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间提高了数十分贝。
这一刻，奉先殿内的温度仿佛都低了不少。
“儿臣不知！”
“那你可知，在西安府内，有人听到刺客都操着燕京口音？”
“儿臣不知！”
面对咄咄逼人的朱元璋，朱棣倒也光棍，直接来个一问三不知。
他心里明镜的。
就算老爹真的查到了什么风声，也绝对不会抓住证据。
放眼天下，对于刺杀一事，唯一知道详情的只有他和姚广孝。
连提出这个建议的朱高熙都不清楚细节。
“好！老四，朕没看错你！不过，此事绝不会善罢甘休！刺杀太孙，便是谋朝篡位！正好高熙不日便要回京述职，你可以等他回来好好问问！”
听起来像是商量，可实际上，朱元璋这摆明了就是要扣押朱棣。
与此同时，远在建昌卫的朱高熙突然浑身一颤，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