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那名男子继续说道：“警察一个个都好好的，他们的命金贵着呢，死的人是我们这种普通小老百姓。”
旁边人附和道：“我听说那名出租车司机死得很惨，他先是被杀，然后连人带车一起沉到河里了。凶手好像是找到了，又好像没找到，公安局一直没能给个准信儿。真是一群酒囊饭袋，就该颁发他们一个蜗牛奖。”
也有人不赞成他们的言论，“都少说几句吧，警察也不容易，听说一直在熬夜加班。”
“没错，换你们当警察未必能行，每一行都不容易。现在互联网这么发达，罪犯也比以前更厉害，手段更高明，听说M国都出现侦破不了的高智商犯罪案件了。”
张美兰听得云里雾里的，“那现在是什么意思？警察到底有没有抓到凶手啊？”
“大妈，大家都不知道呢！警方一直不对外公布，态度也是模棱两可，这里面一定很复杂。”
“哎，公安局的潘局长死了，现在新来了一个单局长，不知道能不能把今年的案子都破了。”
“是啊，隔一阵子死一个人，搞得老百姓都人心惶惶的。
前几天网上有一条帖子，说是死的那些人都和境外犯罪有关，一分钟不到帖子就被人删了。”
张美兰看着公安局门口，那几个披麻戴孝的家属，问：“他们是死者家属吗？”
“没错，他们就是遇害出租车司机的家属。谁能想到呢，开车能接到杀人凶手。家属已经来闹了好几天了，每天都把附近路段堵得一塌糊涂。”
“还不是因为钱没有赔偿到位嘛，刚才听家属说了，他们要求赔偿两百八十万，交通集团下面的企业只愿意赔偿一百四十多万，价格没有谈拢呗！”
“人家孤儿寡母的，这次不把赔偿款要到最高，以后日子怎么过啊！你没听说吗？这女的是全职主妇，一直在家带孩子，两个孩子都在上学，司机的父母也八十多岁了，以后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是啊，也是一家可怜人，顶梁柱突然没了，肯定是活不下去了，才跑来这么闹事的。”
张美兰手里拎着便当盒，心急如焚看着局里，想着怎样才能把保温盒送进去。
她打了个电话给女儿，管瞳准备出来处理家属闹事问题，挂断了母亲的电话，急得张美兰原地直跺脚。
这时，有人突然大声叫了起来，“快看，警察出来了，好像是刑警大队那个姓管的女队长。”
张美兰垫着脚，抬起头就看见女儿从局里走了出来，脸上顶着两只难看的黑眼圈，整个人消瘦了一圈。
“啪——”下一秒，一只烂番茄狠狠砸在管瞳的脸上，众人一阵唏嘘不已。
看见女儿被人砸了番茄，张美兰又气又心疼，骂道：“谁啊，怎么能这样？这是袭警！”
旁边一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大妈，您还懂袭警啊？您该不会和里面警察有什么关系吧？”
这话一出口，身边看热闹的几个人目光都落在张美兰身上，吓得张美兰赶紧解释起来，“我......我只是路过而已，看到一堆人围着公安局，我......我来看看热闹。再怎么说，他们也不能打警察啊！”
“打得好，这么久了，案子还不破，早就错过了侦查最佳时期。”
“大妈，话可不能乱说，现在市局的口碑直线下滑，老百姓的意见都大。
您要在这边看热闹，您就慢慢看，不要发表言论，小心被人揍一顿。”
“知道，知道，我不说了。”
张美兰一脸心疼地看着女儿，女儿虽然狼狈不堪，但不卑不亢地擦干了脸上的番茄汁。
这时候，一名披麻戴孝的中年女人扑上去，哭骂道：“姓管的，我认识你，快把你们李副局长喊出来，他就是个和稀泥的狗领导，根本没有站在我们受害者家属的角度考虑。
我一个没工作的妇道人家，上有老下有小，一百多万就想打发我们，是不是想让孩子和老人以后吃糠咽菜？我们一家老小，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活啊.......”
“姐，李副局长说了不算，要找他们大领导，就是那个新来的。”遇害司机的小舅子站了出来，指着管瞳的鼻子说，“把你们最大的领导给我们叫出来，我们今天见不到他人，以后就在你们这里吃喝拉撒住下来了。你们别说我们影响市容市貌，我可听说省里大领导今天到了，到时候丢脸的是你们。”
“对，发微博，发朋友圈，让全国上下都看看他们怎么官官相护.......”
“真是一群泼皮无赖！”张美兰低声骂了一句，心里替女儿捏着一把汗。
几个披麻戴孝的男子情绪激动之余，突然看见管瞳脸上浮现一抹凝重，眼中一抹锋芒划过。
恰逢管瞳手放在腰间，死者的小舅子大声惊呼一声，“你干嘛？想开枪吗？警察不.......不......不能随便杀人！大家快看啊，警察狗急跳墙了！”
“你电影看多了吧！”管瞳沿着腰，手伸向了口袋，“我只是拿张面纸而已。”
男子这样的反应，让周围人都低声嗤笑起来。
张美兰小声低估道：“即使是刑警，也要按规定程序申请和领用枪支，平时是不配枪的。”
旁边小伙子一脸惊诧：“大妈，您懂得挺多啊！”
“大妈喜欢看侦探小说，你们年轻人也要多读书，杂七杂八的书都可以看看。不用局限在一个分类，读书是没有一丁点坏处的。”
张美兰掏出手机，“你可以下载这个APP，上面的小说看都看不完，不用花钱就可以免费阅读的APP哦！”
“不花钱就能看小说看到完结？现在还有这个好事啊？”
“当然，如果阅读都要收费，这世道也太功利心了。”
“大妈，您说得真好，付费阅读真是费钱。”小伙子竖起大拇指。
管瞳看向出租车司机家属，看着局门前越来越多的围观群众，知道这事情越闹越大了。
死者家属就是这个目的，更多的人知道他们是受害者，好像他们就可以得到更多的赔偿款。
这个社会也从来不缺少看客，但这也是老百姓的权利，没有人可以阻止老百姓的好奇心和猎奇心。
归根到底，警方只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真相结果，才能让老百姓信服。
然而很多时候，为了规避一些风险，上级领导要求案件不到最后一刻，坚决不可以对外泄露，避免造成老百姓过分解读和揣测。
这大半年发生了诸多案件，串联起来十分庞大和复杂，局里上下思路一致，等到一切真相水落石出，再给老百姓一个清清楚楚的通告。
“你别以为我们怕你，警察为人民服务，你们怎么为人民服务的？你们抓住凶手了吗？”司机小舅子叫嚣起来，“大家快看看啊，这是我可怜的姐姐，这是我的外甥和外甥女。我姐的公婆已经八十多岁了，老两口一直要吃药打针，家里顶梁柱没了，我们要求赔偿不过分吧！”
“不过分！”众人喊道，也有人低着头喊了一声。
管瞳心知肚明，很多看客其实对整起案件并不清楚，他们只是本能选择站在弱势群体这一边。
然而根据中国相关法律法规和相关事故伤亡认定，出租车司机年近五十岁，一百四十三万的赔偿是合情合理的。受害者家属要求赔偿二百八十万，属实是狮子大开口了。
“喊你们最大的局长出来！”死者的小舅子见群众都偏向他们，态度更加嚣张起来。
管瞳步步走近，丝毫没有胆怯，这样英姿飒爽的气质瞬间震慑住了男子。
“你.......你要干嘛？这么多人看着呢！”男子一脸紧张，转头看向他姐，“姐，赶紧拍视频留证据，公安局警察要打人了。”
“放心，警察不欺负老百姓，但是你们这样做，摆明是为难我们公安局，寒了我们警察的心。
罪犯不是我们让他去杀人的，如果罪犯可以控制，世界上就没有罪犯和犯罪了。高杰你们认识吧？”
话落，人群中有人点头。
“为了破案，他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带领他加入警队的师父，刚刚他又失去了爷爷。
他们一家三代人都是警察，已经有两代人因为罪犯死于非命，高杰这次行动中也受到重伤。
我明白你们的感受，作为死者家属，你们失去了亲人。作为围观群众，你们只看结果，不看警方的付出和努力。警察也是有血有肉的人，每天也需要吃饭和睡觉，也和你们一样需要陪伴家人，但是公安局每晚灯火通明，我们都在为了这座城市的治安努力。”
人群中的声音渐渐没了，闹事家属顿时不安，死者小舅子开始挑事。
“大家别听她的鬼话，这是他们警察该做的。他们和交通集团狼狈为奸，我姐夫一条人命怎么可能就值这么一点钱，一家老小这么多张嘴巴，他们以后怎么活，孩子上学老人治病都要花钱........”男人吧嗒吧嗒说了一堆。
“听说你们找我？”单立明从局里走出来，李副局长跟在他身后。
单立明的气场十足，瞬间压住了男子的嚣张，男子有些结结巴巴道：“对.......是.......是我们找你，你.......你就是新来的一把手局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