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阳回到宫内的时候,还是有一些不知所措。
李家一个京中名门显赫,仅仅几日从京中就被人连根拔起。
李家惨遭灭门,老老小小死伤无数,累累尸骨触目惊心。
那些尸首的画面,始终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北居闲是天灾,李家便是人祸。
而李家这些无辜之人的惨死,是否也是自己间接中造成的。
“灵儿,你觉得哥哥是坏人吗?”
这段时间许久都是在宫外办事,倒是很少有时间好好陪楚灵儿吃一顿饭。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楚灵儿也是一脸懵。
“哥哥为什么要这样问?”
“只是随便问问。”
楚灵儿待在宫内,如今的处境其实是很特殊的。
在大夏皇宫之内,这些宦官心中清楚他们不能招惹的两个人中。
一个绝对是当今皇帝,而另一个就是裴阳。
裴阳如今,没人敢只把他当作一个简单的皇宫内侍。
在安阳使节那一件事中,陛下顶着百官的压力也要保下他。
又是在北居闲瘟疫之前,因为宫内官员被刺杀一事,又在朝堂与刘相正面对上。
刘相在大夏朝堂那是何种势力天下人皆知,可是如今裴阳却是活得好好的。
听闻北居闲一件事上,平息瘟疫这一件事身后有着裴阳的影子。
他虽然只是一个太监的,但又是皇宫之内最为特殊的存在。
“在宫里还住得习惯吗?”
楚灵儿一边吃饭,一边去看裴阳的表情,她总觉得今天的裴阳情绪有一些不佳。
“哥哥不用担心灵儿,灵儿除了宫里已经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
是啊,被父母亲自卖到宫里来,楚灵儿也已经没有家了。
“灵儿就没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吗?待在宫里,总归会不开心。”
“有哥哥在的地方,灵儿就会很开心。”
望着楚灵儿的笑,裴阳温柔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这般片刻的温馨,会让他暂时忘记那些生死勾结、尔虞我诈。
因为裴阳在宫内的地位,导致他身边的楚灵儿在皇宫之内的身份也是变得特殊。
明明只是一个被卖进宫内的宫女,却是不用与其他宫女一般被分配到各宫内去干活。
而且上次跟女帝申请过,虽然楚灵儿每日不用去做那些苦力活,但宫内的规矩众多,闲杂人等都不能随意走动。
这就导致,楚灵儿虽然没有职责,但也是被关在裴阳院落里的一只麻雀。
宫内的诸多忌讳,让楚灵儿前段日子都只敢缩在院子里。
因为怕楚灵儿闷出病来,裴阳就跟女帝申请过吩咐各宫管事,除了皇家禁地之外,可以给一些特许让楚灵儿在宫内多走动走动。
这女帝皇宫庭院,说实话还蛮大的。
女帝倒是答应得很痛快,楚灵儿对她来说无关紧要,她只是一条女帝拴住裴阳的绳子。
女帝给了特许,楚灵儿倒是有了在宫内自由走动的权力。
但是以她的性子来说,出了裴阳居住的院子之后就是缺少安全感。若不是裴阳多次让她多走出院子走动走动,她怕不是要宅在这里一辈子。
有了女帝的特许,宫里人见了楚灵儿,那可不敢把她真的当作一名普通的宫女。
这都快成格格了!
“哥哥,你上次说的那个自由…自由落地,是因为地下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吸引着地面的物体,是叫地心…地…”
“地心引力。”
“对!就是地心引力,可是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哥哥又是如何发现这些东西的呢?”
“可不是我发现的,是一个叫牛顿的家伙发现的,反正书上是这么写的。”
“刘顿…是这个姓刘的才子首先发现的吗?他可是真厉害,居然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裴阳笑:“世界上还有很多东西都是看不见的,但真真切切存在。这时候我们要去发现理解这些事物,就不能只能用眼睛,需要更多知识、见识到更多对世界的理解。”
楚灵儿像是课堂上的学生一般,揉揉脑袋一时间不能裴阳的话。
“这位姓刘的先生,是怎么发现这些看不见的东西的呢?”
裴阳想了想,这般说道:
“这话说起来,可是深奥的很呐。”
“灵儿洗耳恭听!”
对于裴阳时常对她说的一些故事,楚灵儿可是非常喜欢听的。
“咳咳,简单来说就是有一天,这个姓刘的才子出去踏春。话说这时候正躺在一个苹果树下吹风,突然一阵大风刮来吹得苹果树上的苹果一直在摇晃。”
“他为什么要在苹果树下吹风?”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大风将一颗苹果吹落了下来,然后狠狠砸在了这位姓刘的才子脑袋上。”
“然后呢?”
“然后这个才子就想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到底是哪个崽种乱扔垃圾!”
楚灵儿满脸黑线,俨然不相信裴阳说的话。
裴阳讲故事的时候的思维跳脱,她都是快要习惯了。
见着了冷笑话没有把楚灵儿逗笑,裴阳尴尬得清了清喉咙。
“咳咳…其实这位姓刘的才子想的是,为什么从树上掉下来的苹果只会往下掉,而不是往左往右,甚至往上掉呢?”
“这不是习以为常的吗?从高处落下的东西,不都是往下掉的。”
“你看看,这就是人家为什么能被人说是聪明人的缘故了。同样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人家却是在考虑为什么,思索着不同样的可能,而平常人只会把它当作平常事一笑了之。”
楚灵儿一下就沉思在裴阳的话中,裴阳笑道作高人状:“要知道,平平凡凡的小事中,可是也有蕴含大大的道理。”
“包括哥哥今天不开心吗?”
“瞎说,我怎么会不开心。这能够在乱世活着,已经足够幸运别人一百倍了,我还能有什么不开心的。”
楚灵儿想了想,放下碗筷走出来抱住了裴阳,这一举动倒是一时间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说:“灵儿永远知道哥哥的答案。”
“什么答案?”
“哥哥刚刚问出的问题?”
楚灵儿默默抱着裴阳,说出的话给予了他很多力量。
“灵儿从不觉得哥哥是坏人,以前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裴阳无奈苦笑:“你就这么笃定?”
“因为灵儿一向相信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