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他不知道说一些什么,也不知道如何向李欢欢解释。
但事实上,李家无论落得什么结局,事先都是他一手促成的或是间接促成的。
没有他的琉璃混乱市场,李家就不会倒,
李家不倒,就不会沦落到如今灭门的局面。
可是裴阳,虽是有些惭愧,却始终没有认为自己做错一些什么。
“对不起。”
这句话他先前与李曼语说过,如今又是与李欢欢说,只是处境已经不同。
在她面前的,已经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这句抱歉,只是说与那些无辜之人。
“一句对不起,就可以挽回李家七十二条性命吗?就可以让那些死去之人活过来吗?扳倒李家便是足以,你为何如此心狠手辣要赶尽杀绝,就算父亲真是做错了什么,又与李家的孩童老儒又什么关系!”
“罪不及家人,你做出那些勾当之事,又何尝考虑过今日的局面。”
李欢欢双眼发红,完全仇视着裴阳。
仅仅一段日子,当初那个随在裴阳身边度过诗会,常常爱笑的女孩子如今变成了这般模样。
李欢欢举剑向前,殷伶雪站在了裴阳身前。
裴阳拉开殷伶雪,正视着李欢欢。
“李家之死,的确与我脱不了干系,但李家被人围杀,并非出自我本意,也不是我下的命令。”
“哼,你说这些,谁人又信。”
李欢欢没再开口,倒是身边的大汉接道:“你这贼人还在撒谎,我们早早托人打听过,这京里京外知晓此事内幕之人,都是说背后是你在主使。以你操弄舆论的手段,若真不是你做的如何让这些事传到人尽皆知。”
“你做这些,无非想要借刘相派系之手内斗,却是露出马脚被人给点了出来,如今落到我等手上,定要你不得好死。”
“吴大哥,他害了李府几十条性命,还与他废话什么劲儿,直接杀了这贼人,为李府死去的人报仇。”
“杀了他!”
门外十几个人群起振愤,大汉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望向了李欢欢。
看来李家剩下的这位小姐,已经成为这群残余势力的主心骨。
李欢欢望着裴阳许久许久,好像有一刻钟的平静,让裴阳能看见当初的那一丝神色。
她突然笑了,像是疯笑痴狂一般。
“裴阳,是我看错了你。”
她回头而去,意思很是明显。
十几个拿着刀的壮汉得到了肯许,都是冲着裴阳二人再次压了上来。
裴阳望着李欢欢的背影,却是始终说不出一句话来。
此刻,他完全发挥不出三寸不烂之舌。
李家之死,他脱不了干系。
殷伶雪再次挡在裴阳身前,望着一众人手中的石灰袋,一时间觉得有些麻烦。
那些人大呵一声就把手中的石灰向二人撒了过来,殷伶雪抓起裴阳的儒裙挥开空中的石灰。
这挥开了第一个,又撒过来另一把石灰。
空中的石灰结晶入眼,让裴阳的眼睛有一些刺痛。
慌乱间,听得殷伶雪一声。
“退到屋子里面去!”
裴阳站在原地沉默了些许,望着殷伶雪艰难着在石灰雨中与众人厮杀。
那些人早早戴上了布条捂住了口鼻,让殷伶雪一时间在这样的环境吃了许多亏。
这般下去,结局只有殷伶雪被人砍死,然后这群人又来了结自己。
“够了,伶雪。退下吧,他们要我的性命,也就让他们拿去就是,你与这件事并无关联,不要白白浪费了性命。”
殷伶雪一边激斗,一边回过眼来瞪他。
一是他以这样的称呼唤自己,二是这还没有结果,他就已经放弃了。
“休想,想要杀你,先要踏过我的尸体。”
裴阳叹息笑,果然是口是心非,刚刚屋子里说得那般动不动就要杀自己。
如今别人要自己的命,她却又是不愿意了。
“你走吧,我不想连累你。”
“你这般说,可是在瞧不起我殷伶雪。再要废话,救你出去之后狠狠敲打你一顿,也好治治你这迂腐脑袋。”
殷伶雪不再与他说话,专心挥舞自己的剑。
正是鏖战,场中来了一个带白纱遮面的女子,听得她一声冷呵,李家众人都是停住了手。
“住手!”
众人一下望去来人,皆是犹豫间放下了兵刃。
殷伶雪受了一些小伤,却还是挡在裴阳身前。
裴阳有些无奈,他何时沦落到让女子挡在他身前的地步了。
但一想到面前之人是一位武功高强的女侠,他又觉得没什么大男子主义的负担了。
看来找机会,还得练习一下武艺。
场面僵持住,那个白纱女子走了过来,虽是蒙着脸但从那个身形裴阳能够认出,此人就是李曼语。
“裴公子。”
也只有他明知道裴阳的公公身份,也还会叫自己公子。
只是声音不清不淡,说不上亲近,也是谈不上疏远。
像是,陌生人一般。
“好久不见,曼语小姐。”
“是啊,好久不见。”
明明李家中落过去没有多久,却是让她感觉像是隔了有半生一般。
仅仅这一些时日,却已是物是人非。
裴阳不知道她为何戴着白纱,但不是此刻的重点。
“李家招人柳巷一事我早有预料,只是当日去得晚了一些…”
李曼语听着裴阳的话,却是什么也没有说。
或许在她心里,同样也是纠结。
裴阳继续道:“扳倒李家确实是我一手策划,但我并不觉得做错些什么。只是李家之人遇害,的确深受这件事牵连。但李家之人并非我所害,而是赵…”
“公子又何必说这些。”
裴阳一下噎住,一时间也是无可奈何。
是啊何必说这些,人已经死了灭门之仇也已经结下了,不是他所为,也是因他而起。
裴阳自己既然做了这些,又何必为自己开脱呢?
场面沉默了好久,李欢欢在远处冷眼相望,而周围一众李家亲信手里同样紧握着刀。
裴阳开口:“冤有头找我便是,这位姑娘与此事无关,就不必牵连无辜之人了。”
这时候李欢欢跑上来,大声问道:“那李家老小就是不无辜了?”
裴阳给不了答案。
或许陷入这些事件中,大家就谈不上无辜一说了。
“你走吧。”李曼语只是这般开口。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