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七年，八月末尾。
随着第一名胡人率先杀上沮阳县的城墙，只是短短两个时辰过后，上谷郡最后一座城池就此宣告了沦陷。
沮阳的陷落，代表自此之后，鲜卑大军乃至后方草原各部将可以肆无忌惮地侵入汉土。
对于柯比能而言，这是让他最为意气风发的一天。
幽州。
只需再给我两个月，我必能吞并整个幽州！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当天夜晚举办庆功酒宴时，城外忽然出现了上百溃军。
为首的。
竟还是个乌桓人？
当一身戎装的柯比能在瞧见重伤昏迷的爱将素利时，他那始终平淡的脸上，在这一刻终究是为之动容了几许。
“这怎么可能！”
在从蹋顿口中得知前线溃败，五万鲜卑大军尽数覆灭的消息后，柯比能眸子一闪，失态地从座椅上直接跳了起来。
而其余在场的胡人听到这个消息亦是震惊不已。
那可是整整五万，五万鲜卑大军！
更何况统率这支先锋的，可是鲜卑大将素利。
汉人们在蓟城能有多少守军？顶天了一万人而已。
“...”
脸上神情变了又变，柯比能咬紧嘴唇，不忿地望了一眼身旁几名近卫。
“先将素利带下去好生安置一番...”说完这话，他十指紧握，那股骇人的气势勃然散出，吓得四周胡人纷纷低头叩拜。
“那乌桓人。”
“且与本汗说说，你们究竟是怎么败的？”
听到这话，蹋顿不由得膝盖一软，扑咚一声跪倒在地。
别看他在背后时常会如何腹议柯比能，但说实在的，鲜卑三部这几十年以来，除去先前那位宛若英雄人物般的檀石槐大汗以外，若论狠辣....
柯比能说第一，没人敢跟他抢。
“那汉人皇子与鬼神达成交易...他唤来了雷电，将我等草原勇士生生烤如焦炭般...”
“混账。”
蹋顿话还没说完，便迎来了台上一记痛骂，旋即，还没等他开口解释，只听踏踏的脚步声响起。
下一秒。
柯比能用他那沾染血渍的皮靴狠狠踩在了蹋顿的头上。
“你当本汗是三岁小儿不成？雷电？你怎么不说汉人会腾云驾雾！”
“低贱的乌桓狗奴，如果你再胡言乱语，本汗现在就将你丢去喂食鬣狗！”
感受着头顶那股腥臭味，蹋顿脸色煞白，赶忙抱住柯比能的另一条大腿祈求道：“大汗，小奴没有说谎，小奴真的没有说谎，那汉人皇子...”
“他真的唤来了雷电！”
说着，屋内那群鲜卑溃军也一五一十地将当日所见之事与柯比能讲述了一番。
听着这些本部勇士们的诉说，柯比能频频皱眉，旋即低头望了一眼蹋顿。
“当真如此？”
“是啊大汗，这乌桓狗奴虽是个粗贱不堪的货色，但他确实没有说谎，并且...并且也是他一力将大将带了回来。”
那几名溃兵面面相觑，在说完这话后，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低声补充道：“汉人在蓟城外设有埋伏，琐奴大当户身陷重围力战许久，但最终还是惨遭毒手。”
琐奴...战死了吗？
柯比能面色一滞，几息后，他疲倦地揉了揉额头，长吁短叹了起来。
原本自己还挺看好这个小家伙...寻思着未来这小子或许能跟素利一样，成长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
可惜
先锋尽数覆灭，前线死了个大都尉，现在又死了个大当户...
看来先生说的果然没错...自己还是不够谨慎，小瞧了那汉人小子。
见自家大汗如此神情，一名鲜卑头人赶忙出言安慰道：“王上，汉人耍了些阴谋手段才堪堪胜了这一场，但这算不了什么....再说骨都侯那里捷报频传，最迟再有月余时间，幽州边陲四郡，都将尽为我等牧场。”
“唉...但愿如此吧。”柯比能微微叹了口气，随即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了许多：“不过，蓟城围困之局被破，本汗在此之前还真是没能想到...”
“哼，堪堪胜了一场是吗？”
顿了顿，柯比能按紧指节，冷冷道：“传本汗命令，召昌平的扶罗韩、顺义的窦宾，还有平谷的阙居，即刻挥军南下，与永定河...汇军！”
扶罗韩，窦宾，阙居。
这三人都是鲜卑三部中颇有本事的将领，虽然可能不比素利，但也绝对算得上是柯比能的心腹。
“是！”
下达了召集令，紧随其后，柯比能便又下达了对于沮阳县鲜卑大军的命令。
全军开拔！
围攻，蓟城。
此后两三日内，屯扎在昌平、顺义、平谷以及沮阳的四支胡人军队，共同挥军跋涉，兵锋直指蓟城。
而就在进兵途中，柯比能意外地发现，那打败并覆灭五万先锋的蓟城汉军，似乎并没有进一步收复失地的打算。
如此能沉得住气吗？
在通过其它三路军队传回的消息中，柯比能同样没有听到他们讲起遭遇汉军的事情。
也不冒险，也没退兵。
汉军难不成是打算要在蓟城与自己正面交锋吗？
可这个念头还没持续多久，在逐渐接近蓟城时，十几则遇袭消息的接连传来，逐渐让柯比能烦躁不已。
这不。
化整为零的汉军骑兵就像是老鼠一样流窜在被鲜卑占据的地域内，他们不厌其烦地骚扰着胡人。
若是碰上小股兵力，就一口气吃掉。
若是碰上鲜卑主力，则果断后撤，压根不给对方交手的机会。
更让柯比能感到无比头疼的是，这帮汉军骑兵在绝大多数的时候压根就不与自己麾下军队进行短兵交战。
他们往往都是在远处来上几轮齐射，也不在乎到底杀敌多少，一旦鲜卑军队暴露出想要反击的迹象，这群汉人骑兵便立即撤退，待得拉开距离后再来上几轮齐射。
何等卑鄙无耻的战术！
对此，柯比能眉头紧锁。
倘若只是这般骚扰的话，自己倒并不会怎么在意。
毕竟像是这般袭扰，能造成的杀伤实在是微不足道。
可要命的是，这群汉人骑兵在联合起来过后，竟是在这几日间对运输粮草的队伍发起了冲锋。
两千人战死，运输的粮草尽被原地焚毁。
听着身旁胡人传来的讯息，柯比能额角青筋暴起，那股瘆人的气势吓得伺候在旁的蹋顿惧怕不已。
“传令下去。”
“四路军队各自抱作一团，无需理睬那些汉人的袭扰，全速开赴永定河。”
“另外让高句丽再多派些人重新护送粮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