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
刘协咬了咬牙,旋即在曹仁和赵云满脸古怪的表情下,自顾自策马上前,抬起手指向那名百姓,温声道:“你,过来。”
这年轻百姓见被燕王当众点名,顿时喜上心头,二话不说便强行挤开了一众边军士卒,三两步小跑至刘协身旁。
“你叫什么名字?”刘协一边询问着对方,一边上下打量着其浑身穿着。
那百姓嘴角含笑,赶忙恭恭敬敬地抱拳作揖:“草民乃太原郝氏,单名一个昭,见过燕王殿下。”说着,他不慌不忙地鞠了一躬。
“郝昭...”刘协眉宇暗暗掠过一抹惊喜,遂继续问道:“尔等聚在此地喧哗个不停,具体所为何事?”
只见郝昭握紧了拳头,眼眸尽是怨恨之色地环顾了一圈四周边军,随即拱手回答道:“禀燕王殿下,此地恶贼假借我汉军名声,无缘无故就夺了草民等人的家产住宅,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待话音刚落,四周的人群中便陆续响起了阵阵附和声。
“是啊燕王殿下,您得为草民做主啊...”
“我家女儿几日前被他们带走,至今杳无音讯...”
“殿下....”
听闻种种言论,上党都尉郭汜感觉内心猛地咯噔一下。
他当然知道在近段时间内,燕王刘协之名可谓是响彻天下,堪称老少皆闻。
但郭汜万万没想到的是,明明现在身处并州疆域,眼前这个小辈,居然还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公信力?
“嗯,本王大概清楚了,诸位父老乡亲,倘若信得过我刘协,就请暂且离去,莫要激化冲突,放心,关于你们的事,本王自会给一个交代。”
拍了拍郝昭肩膀示意他留下,刘协默默地望了一眼周遭百姓,沉声说道。
“俺信殿下。”
“我也是。”
随着两三人先行做出表率,附近的百姓们纷纷点了点头,顺从地离开了此地。
而这一幕的上演,更是让郭汜心中倍感震惊。
【区区黄口小儿,怎就有了这般威望?】
就在他愣神恍惚间,刘协已是调转了马头,脸色阴沉地领着郝昭来到车辙跟前,口吻不悦地质问道:“郭都尉,本王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什,什么解释?”郭汜皱起眉头,愈发的举棋不定,他逐渐察觉到,今日的下马威,貌似要被这个小辈给彻底搞砸。
“呵?”
“什么解释?”刘协轻笑一声,冷冷地说道:“贵部隶属军伍行列,为何不尊律法,肆意纵容麾下士卒强占我大汉子民的宅邸家产,并且...予他们头顶冠上了一个作乱罪名?”
“本王很好奇,难道偌大一介并州,已脱离了朝廷的控制?”
【扯半天就为这个?】
郭汜面色一黑。
是,没错,依照汉律来讲,自己麾下这些士卒的确做得不对,但放眼天下各州,哪怕是中原的绝大多数郡县,似这档子事不是早就已经司空见惯了么?
几百上千的平民,顶个屁用。
老子乃是一郡都尉,手底下大军历经几番血战,如今不过是拿一些钱财宅邸,算得了什么?
这不,因为方才在赵云那里吃了暗亏导致迁恨刘协的曲军侯华雄轻哼一声,一脸理所应当地解释道:“贱民的一切,应当都是属于我们的。”
说罢,他凶神恶煞地瞪了一眼郝昭,大有一副嚣张姿态。
贸然遭受这道目光注视,郝昭浑身一抖,险些给吓得尿了裤子。
“...”
霎时间,刘协难以置信地看着华雄,旋即瞥向默不作声的郭汜,忽然自嘲似的笑了起来:“呵呵呵,罔顾律法,罔顾律法啊....原先以为是一群奋勇杀敌的英雄儿郎,没成想,竟是一帮无法无天的恶棍强盗!”
“你!”华雄顿时大怒,正要发作,却被一旁郭汜毫不留情地喝止阻拦。
上党都尉郭汜平淡地瞧了一眼刘协,干巴巴地正色说道:“燕王息怒,本将身居一郡要职,自然知晓分寸,亦了解脚下土地需行汉律,奈何前线兄弟们久经沙场,劳累不堪。”
“故此请示刺史大人,得到应许后,方才同城内百姓商讨了一番,暂借宅邸用来歇脚,若有不对之处,还望见谅。”
闻得他这一席话,刘协着实愣了一下,遂眸中怒气更盛,眯着眼睛一字一句地追问道:“听郭都尉的答复,本王能否理解为,在并州疆域范围内,他董卓的言行,比汉律更要惹人信服?或者说...你们从来都没打算遵守规矩,对么?”
“这...”
感受着话中那森然的冷意,郭汜略微迟疑地张了张嘴,显然,这局势的变化已经隐隐不再容他所控制了。
【这小辈怎得提及刺史大人?妈了个巴子,文优那家伙也没告诉我碰到眼下情况该怎么办...】
见此,宗正刘焉稍稍思虑了一下,插嘴说道:“燕王,我等今日前来,并非为了处理琐碎杂事,你...”
“君郎叔请收声。”刘协抬起手打断了这位叔叔,使得刘焉把后半句话,生生憋了回去。
“燕王!”
沉默了两三息,刘焉口吻带着几分愠怒道:“孰轻孰重,难道你掂量不清吗?!”
“自当民心为重...恶官为轻。”草草瞥了一眼上党都尉郭汜,刘协转头看向叔叔,压低了声音诚恳道:“小侄不希望因为这种事与君郎叔滋生芥蒂,还望您暂时莫要说话,懂吗?”
“臭小子。”
“你!”刘焉气得面色涨红,额角青筋暴起,随即怒意满满地挥舞着手中马鞭,愤然地将头扭向一侧。
【此人...】
瞧着堂堂九卿宗正大人尚被刘协压了一头,郭汜心下错愕,不由得紧咬嘴唇,思绪接连变换,直至半晌,这才叹息说道:“殿下言之有理,本将和诸位同僚且记下了,但是万千军卒....”
“算了。”
“总之,万分抱歉。”他单掌锤在胸口,当着众人诧异的目光下,老老实实地向刘协行了一记标准军礼。
“...”
“...”
“单一个抱歉?”
足足等了片刻工夫,见郭汜并无其他举动,刘协遂眸中寒光一闪,提着马鞭怒声说道:“汝的嘴巴好值钱,短短几个字,便要抹杀先前做出的一切行为?”
“那燕王想如何?”华雄瓮声瓮气地哼哼了两下,望着郝昭鄙夷地说道:“让咱们给这些贱民把宅邸腾回来?他们也配?”
“放肆!”
“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跟殿下说话?”
上党都尉郭汜气不打一处来,当即一脚揣在了对方的屁股上,使华雄瞬间立足不稳,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见到这一戏码,刘协轻吐一口热气,强压着心中怒火,沉声道:“并州战事焦灼,不久之前才堪堪落罢,上至将校,下至士卒,普遍皆怨气横生,这一点,本王能理解。”
一边说着,他顿了顿,话锋猛地一转,又警告道:“但这些,不是尔等纵容麾下强占宅邸欺压辱民的理由...正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郭都尉作为堂堂两千石大吏,应该比许多人都要清楚。”
郭汜垂首掩面,不再吭声。
瞧此,刘协平摊手掌,不容置疑地说道:“既然如此,请贵部尽快归还非法占据的一切东西,整军卸甲,即日班师返雒,受封领赏!”
“...”郭汜闻言脸色微变,遂嘴角泛起一抹苦涩,讪笑着答道:“这,很难。”
“看来,都尉大人是做不了主。”刘协早有预料似的摇了摇头,旋即补充道:“无妨,那请你把这番话完完全全地转告董刺史,还有,某些家伙....”
“七天。”
“本王只给他们七天时间用于商讨,如果逾期,亦不用担心,因为届时本王将会亲自帮助他、他们,做出决定。”
满是失望地瞥了一眼华雄,刘协驾驶着**战马缓缓回到了使节队伍,朝人群中那些面面相觑的鸿胪官员命令道:“绕路,越上党。”
说到这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而曹仁、万年公主,以及呆若木鸡的郝昭,亦是在赵云的暗示下,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乖乖...这是要闹哪样啊?】
【淦!老子不管了,反正董蛮子手底下的人确实不是东西】
一众鸿胪官员互相通了心意,最终握紧了拳头,赶忙转身离开。
【臭小子,太过火了】
貌似还在生气的刘焉,眸光流露出几分忧虑,可还是被左将军卢植给拉走了。
“哈哈哈。”
“郭都尉,华军侯,那么,本官就先走一步。”
鸿胪卿阮瑀笑盈盈地拱手作揖,旋即牵着马,领着余者几人告辞了城墙大军。
“...”郭汜一言不发,深深凝视着使节背影。
四周,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