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爷,你还会治病呢?”
咸阳狱,戌字署,黑七主动凑上前来,跟赵牧一打了声招呼。
跟在身后的,还有几名狱卒。
光是赵牧一熟悉的,就有叶天跟老苏,苏全。
说来。
黑七的人格魅力着实不俗,才加入咸阳狱没多久,就有大批的人愿意跟在后面吹捧。
当然。
这也跟郑和义的倒行逆施,以及狱掾的推波助澜脱不了干系。
“给人上刑的,肯定有些治疗跌打的本事。”
“这犯人明日就要去修修缮咸阳的城墙,闲来无事,帮它正正骨。”
赵牧一笑呵呵的回着。
骊山一行。
他去的并不算久,来回也就三天。
不过是一个病假的事。
除了吕不韦的算计,其他都在意料之中。
想来。
这位吕相也是煞费苦心。
青川轩一别后。
不仅为他量身打造了一个计划,还特意安排了一位实力如此高强的死士,日夜守着宝库,确保计划能够完美进行。
他虽不喜。
对这份心意,也有些触动。
那日离开了宝库后。
他走出骊山,其实没花费多久。
耗时的,是把宝库中的东西藏好。
带。
并不是带不了。
然而像甲胄之流,不但不能带进咸阳,被人找到了,还有掉脑袋的危险。
后世有言。
一甲顶三弩,三弩进地府。
弩跟甲,都是制作工艺要求较高,短时间就能数倍增加战斗力的军械。
向来为统治者忌惮。
哪怕只有一张弩,也得服刑一年半。
两张弩,或者一副甲胄,那就得流放两千里了。
现在的大秦。
尚且没有统一六国,也没有收天下之兵,著成十二金人。
所以。
对私藏兵器一事,管得还没有这么严。
不然人家六国的商人,在各国往来经商,组建一队护卫,配点兵器,好保护商队。
你反手就把人都给抓了。
还有谁敢来大秦。
商君变法,提倡的重农抑末,也是主要针对本国。
外来商队能提升不少税收。
完全没理由禁止。
更何况。
之前当政的吕不韦,还是大商贾出身。
不但不管束这些商队,相反,还提供了不少的便利。
正是在这种环境下。
大秦百姓在私藏兵器这方面,才没有那么多顾虑。
其他领域。
也有机会接触接触。
比如贩盐。
自从齐国管仲变法开始,各国朝廷都有专门贩盐,经营各种买卖的官员。
到了大秦。
则由掌管山海池泽之税的少府负责。
但不会禁止民间贩盐。
不过。
再怎么宽松。
各国对于甲胄的容忍度,都是极低。
不是军伍出身,兵家中人。
私藏甲胄都会被盯上。
赵牧一把甲胄藏好,又把双剑之一,连同一些矿石,一起藏好。
只带了药草跟药方轻便入城。
尚未休息。
又匆匆赶到咸阳狱当班。
今日。
是他回归咸阳的第二天。
他总觉得铁鹰锐士留下的伤口疼痛。
几日来。
他的伤口常有不适之感。
开始他以为是正常的疼痛,今天却尤为痛苦,感觉有无数细针向外扩散,穿透他的血肉。
于是。
这才有了他治疗犯人这一幕出现。
他单纯是想要练习能够修补气血的蟠龙之法,好缓解伤势。
只是效果有点不佳。
就又用上了一些草药。
“这种创口,伤到了根本,只能静养。”
“除去常服老鹤草,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了。”
“现在服徒刑。”
“怕是会这条腿就废了。”
黑七上前来主动查看了下犯人情况,摇头叹了叹,让犯人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
“七哥。”
“你对这些也有研究?”
赵牧一来了兴趣,忙问道。
都说久病成医。
他们家接触的犯人多,家人又时常体弱,对医术还是有点研究的。
虽说后面他也跟着咸阳的医者学了些。
但毕竟是人家吃饭的本事,也不愿教太多。
这导致他医术水平,十分的有限。
更让他懊恼。
穿越前看书时,本草纲目、伤寒杂论这些没看就算了。
国家下发的三大神书。
诸如赤脚医生手册跟军地两用人才之友,他居然都没有去了解过!
现在看到黑七对医术有所了解。
他便起了不一样的心思。
“也只是知道一些粗浅的道理。”
“你要有兴趣。”
“狱里就有一位医者,听说还给大人物看过病呢!”
黑七坦率的回着。
他心中一动。
半个时辰之后。
丙字署。
“羌活熬成膏,每日敷用,一时辰一次。”
“不过你们还是省省心。”
“咸阳的羌活,绝对不够。”
一位不算太苍老的犯人,背对着赵牧一跟黑七,头也不回的说着。
此人便是黑七口中所说的医者。
是近来新入狱的犯人。
二人口述了刚才那名犯人的情况后,医者很快就回答了,态度却不算好。
“老人家。”
“我记得你还没怎么上过刑吧?”
黑七当场就取下腰间的鞭子。
“你们就这点手段了吗?”
“想来就来吧。”
“我是一个子儿都不会给你们这些躲在阴暗处的虫蚁之流!”
老人突然硬气起来。
把黑七气的够呛。
唰唰两鞭下去。
隔着牢门。
老人都被抽的惨叫连连,倒地不起。
赵牧一深深看了这一位倔强的老人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拉着黑七去别处巡逻了。
午间用饭时。
黑七还特意提起了此事,骂骂咧咧。
“就怕这种老鬼。”
“要钱没钱,态度不行,还不能轻易上刑。”
苏全也跟着吐槽了两句。
叶天嘿嘿直笑。
“对付这种老鬼啊,从他自身下手没劲,一提他的儿子女儿,或者是孙辈,一下就乖乖招咯。”
一群人越聊越起劲。
还特意搬出了几坛子酒在那喝着。
赵牧一全程听在耳中。
没有多言。
别人来劝酒,也不拒绝。
酒酣耳热。
就听到有人讨论牢外的事了。
“你们知不知道,大王下禁令了,所有外人即日离开咸阳,超过时限,直接收押入狱!”
“可当真?岂不是意味着,我们又有额外的礼钱拿了?”
“你这是忘了狱掾了吧,能保住现在的分红,就已经不错了。”
“话说,近来怎么没见着狱掾,外面这么大动静,也不见狱掾来告诫咱们!”
“还不知道啊?咱狱掾抱上了王室的大腿,就要高升了!”
“……”
闲言碎语中,有真有假,有抱怨,有羡慕。
谈着谈着。
往往又会聊到自身。
讲狱掾升上去后,谁任职。
咸阳狱这次空出的这么多位置,谁有资格坐。
“九爷,你就不担心?”
黑七似乎是怕他觉得被冷落,主动过来搭话。
他呵呵一笑。
“千变万变,又谁会惦记囹圄这种破地方,咱们安生的很。”
二人一番畅聊。
到了最后。
他从酒桌起身,摆了摆手。
“不喝了。”
“咱去今个儿遇见的老头那,找找乐子。”
黑七遗憾的放下酒杯,接着又欢快的送别。
待到只有一人后。
赵牧一醉醺醺的模样直接一变,眼中还有锋芒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