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七如此不寻常的举动，一下就引起了赵牧一的警觉。
咸阳狱建立近百年来。
狱卒间械斗的例子很少，但不是没有。
而且。
这次黑七脸上，还罕见的带有上次在骊山押送贼人时才有的肃杀之气！
“原来是七哥啊！”
“可是已经巡逻了几圈？”
他表面上带着笑容，实则已经微弓后背，全身气血雷鸣不已。
在其他人看来。
他跟黑七的关系更盛从前。
不仅遇到了事互相出头，就连升职都是一起！
虽然他的任命还没有下来，黑七却已经担任更差数日。
但不耽误别人会这么想！
可只有二人清楚。
明面上的和谐。
已经从他硬刚狱掾的那一刻起，被打破了。
二人自那天点卯之后，也未有过交谈。
今日碰面。
气氛本就注定不佳。
要是会发生些不该发生的事，也不会让人太过意外。
黑七漠然，没有回应。
而是手搭在刀柄上，一步步的向他走近。
踏——
踏——
踏——
过于安静的丙字署内，黑七的脚步声显得尤为的响亮。
二十步！
十五步！
十二步！
十一步！
十步！
……
二者间距离越来越小。
牛二跟老邓头已经起身，双手扒在了栏杆之上。
终于。
双方的距离缩减到仅剩五步！
“九爷！”
“黑爷！”
突如其来的两声呼喊，打断了二人间的紧张氛围。
竟是叶天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这一幕。
跟那日郑和义过来找茬，黑七过来打断，又何其的相似！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身怀利器者，五步的距离，几乎是必杀局面！
黑七脸上，涌现出一抹复杂的色彩，而后又立马换成了笑容。
“叶天！”
“你来的正好，我刚得了一把新刀，想跟九爷比试比试。”
“给我们二人做个见证。”
叶天一听傻眼了。
“啊？”
“我应该不行吧！”
黑七不耐烦的催促了句。
“有什么不行的，你不是懂点气血法门，钻研过气血之术嘛！”
叶天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但还是不忘向他投来目光，征询他的意见。
他微微点头。
“既然七哥都开口了，那就依七哥吧。”
想来。
黑七因为那日在伙房，被他徒手制止了跟郑和义的冲突，多少起了些许疑心。
等会儿交手。
他若胜了黑七，则自身实力暴露。
若是不胜。
他实力又没到全面压制黑七的程度，唯恐黑七痛下黑手。
但是。
避战又多少有些不现实。
不符合他目前的人设不说，指不定黑七还有什么后手等着他。
黑七越早暴露，反倒是对他越有利！
他暗自生出主意，已经有了应对之法。
思索看似漫长。
实则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九爷，您真要跟黑爷交手啊！”
“黑爷可是在骊山一路杀出来的，刚才我看到黑爷气势不对，立马就追过来了。”
“明明您已经……”
叶天上前后，一番嘀咕。
话没说完。
但他明白叶天意思。
黑七更差的位置，是他推举上去的，按道理来说，黑七没有理由对他动手。
如果二人先前有仇。
他推举黑七上去，又像是在自找麻烦！
“有上就有下，练练手而已，无须顾虑太多。”
他笑了笑，拍了拍叶天的肩膀。
正如他所说。
能把黑七抬上更差的位置，他也能把黑七给拉下来。
黑七又岂能不懂！
而且。
重要的是外界的人，不清楚他跟黑七生了间隙。
只会觉得，他同时拥有张叔跟黑七两座靠山！
除非。
黑七一开始就是陈荣安插在咸阳狱的人！
这个可能性不大。
毕竟。
陈荣要是有这等胆识跟谋划，也没必要惦记他的这点钱财了。
就算黑七是陈荣手下。
那也无妨。
给陈荣制造他很愚蠢假象，也是他未来计划的一部分！
怎么看。
他都不会亏！
说来。
由于咸阳狱短时间换了两任更差的缘故，狱卒们对这个职位，好像都觉得晦气，唯恐避之不及。
叶天似乎没听明白，但不妨碍叶天主持这场比试。
由于准备的时间有一点长。
犯人们对于狱卒间，尤其是咸阳狱的两大狱差间的比试格外兴奋，呼喊不已。
居然有其他的狱卒闻声而来，凑这份热闹。
不多时。
过道上都有些挤不下了。
有些狱卒索性打开几间空牢房，挤了进去。
属实是奇观。
比试的二人在众人的期待下，也各自站在了走道的一头。
黑七持刀。
而赵牧一则是空手。
这更加引起了狱卒们的讨论。
“九爷。”
“我这拿着刀，对你似乎有些不公平。”
“要是狱掾没出事，怕是也会骂我厚脸皮，欺负弱者！”
黑七横刀在前，嘴上勾起了笑容。
赵牧一淡然一笑。
“练武时间短，没学什么兵器，就连刀法还都是七哥你教的。”
“就没那个必要了。”
“狱掾再有意见，也得从别的囹圄先出来才行。”
提到了狱掾，旁边的狱卒们就已经有些不安，再谈及狱掾如今的下场，狱卒们更是躁动！
在狱卒们看来。
狱掾着实是有些倒霉。
好不容易傍上的大人物，在朝堂上败给了对手，导致被贬。
然后对方似乎是迁怒于狱掾。
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搜集到的罪证，一天时间就将狱掾给拿下了！
连带着。
还有稍有权势的大人，都被拿下了，收押进了乙字署。
而狱掾由于要避嫌。
却被关押在了其他囹圄。
狱卒们想要照拂狱掾都照拂不到。
更重要的。
还是狱卒们不清楚，狱掾会不会扛不住压力，供出点什么，牵连到咸阳狱的其他人。
要知道。
狱掾最主要的罪名可是通钱罪啊！
受贿受了一钱，都要受黥刑的，然后服城旦徒刑，也就是刺面后，发配去修城墙！
哪怕是知晓通钱，而不上报者。
都算共犯，最轻都要交罚款的！
就在狱卒们思索间。
二人已经动了！
黑七横向挥砍一刀，势大力沉，竟然还有破空之声！
赵牧一眼中一亮。
先前只是跟黑七纸上谈兵，如今亲眼一见，一下便看到了玄妙之处！
他侧步躲闪。
躲过了这一刀后，趁着黑七招式已老，力道已尽，蛮横出手，左手直取大刀的刀柄。
黑七大惊。
完全没有料到他如此生猛。
索性双手顺势一压。
欲以刀锋斩断他的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