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七不能理解。
赵牧一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话来的!
偏偏周围的狱卒纷纷起哄。
“黑爷大气!”
“没想到黑爷还有这么一份心意。”
“黑爷乃是吾辈楷模!”
“……”
听到这些话,黑七犹如被架在火上烤。
不交出点什么来,是不可能了。
赵牧一平静的看着黑七,黑七也望着他。
二人间,似又有火气升起!
“此刀名为伤风,乃是吾好友遗物,几经辗转,才在近日到我手上。”
“尔务必好好爱惜。”
“另外。”
“还有一匹宝驹,正在咸阳城最有名的马厩中饲养,你若愿意照料,每日投喂些草料即可!”
良久的沉默后,黑七率先服软,摇了摇头,将手上的刀,交给了他!
倒是让他楞在原地!
他本以为。
黑七应该会找些其他借口,用其他东西来搪塞他。
贵不贵重另说。
重要的是恶心黑七一手。
没想到。
黑七如此大方,不仅赠刀,更送宝马!
一时。
他都怀疑有诈了。
“七哥!”
“我不能白收你的东西,可有我能帮到你的,只管开口!”
再三思索后,他决心诈一诈黑七,便开口试探道。
黑七扫了周围一眼。
他顿时明白,应该是黑七觉得人太多。
于是便让叶天带着其他狱卒离开了。
四下无人后。
他又跟着黑七到了一处僻静地。
噗呲——
刚到地方,黑七便是掏出了一把压衣刀,在自己肩膀处同样划了一刀,又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七哥,你这是作甚!”
黑七痛苦的捂住自己的伤口。
“刚才人多,有些话,我不能说。”
“现在。”
“我则是要向九爷致歉!”
听到这话。
他的态度瞬间冷了下来,一手驻刀,另一只手,却是悄悄摸向了腰间的压衣刀。
事出反常必有妖!
表面上。
他不善武艺,连唯一暴露在人前的交手,都是赤手空拳。
实则第一次生死搏杀。
他正是以压衣刀讨到的便宜!
下一息。
黑七的话,则是让他呆立原地。
“九爷。”
“当我身上的这道新伤疤彻底痊愈的那一刻,我就会离开咸阳狱!”
“之前为了私利,的确是利用了你。”
“郑和义对你,开始并没有这么大的恶意。”
“是我从中挑拨。”
“而在面对狱掾的愤怒时,我更是选择了保全自身,不敢触狱掾霉头。”
“如今。”
“我已经不知,低调谦和的是你,还是嚣张跋扈的才是你,但我是个大老粗,受不了这等别扭的关系,索性挑明了说。”
“也望九爷能多多思考接下来的路。”
“你是个好苗子。”
“不该浪费在这咸阳狱中蹉跎岁月!”
这一刻。
他突然觉得,面前的黑七立体了起来。
并不是黑七有多么大义,形象有多么的高大。
而是第一次清楚的感受到黑七有所图!
这世间。
有人贪财,有人恋权,有人好美姬。
黑七离奇的被关押,又稀里糊涂的成为了狱卒,整日在狱中游**,事事都愿意掺上一脚。
又都参与的不深。
给他的感觉,黑七就像他一样,带着一张面具生活。
如今窥见了一点黑七面具下的脸庞。
他还是觉得有些不能理解。
“七哥你要回骊山?”
“这样的话。”
“伤风跟宝驹,你还是拿回去的好。”
黑七咧开嘴笑了。
“那可不行。”
“舍不得。”
“赵军犯边,我是去送死的,可不能拖累了好友的遗物!”
他大惊。
要开启战事了?
这一点。
可是他绝对无从知晓的。
由于身处大秦中心咸阳城。
当战事消息传过来时,基本都已接近尾声,或是已经有一方奠定了胜局!
除非是五国合纵,或者长平之战那种持续数年的国运之战!
黑七能提前知道这等要事,身份更显扑朔迷离起来。
不过也难怪。
黑七会将老邓头介绍给他,想来身为士卒,曾经也受到过老邓头的照顾。
再三斟酌后。
他犹豫着开口。
“如今大势在秦,哪怕有战事,七哥前去参战,也不至于送死吧?”
黑七长长叹息了一声。
“正值国内动**,郑国渠完工,到了春耕的关键时候,大秦定然不愿随意开启争端。”
“有的。”
“是探子间的搏杀!”
说到这。
黑七背过身去,对着他丢下了几句话。
“九爷。”
“我的仇已经报完了。”
“希望有一天,能在战场上遇见你,与你同袍!”
“还有。”
“老邓头那厮,治病着实不留情面,若是他讨要钱财,该抽的鞭子,绝对不能省!”
黑七离开了。
他却站在原地思索,久久未曾有过言语。
待回到丙字署。
老邓头立马向他邀功。
“你小子得宝刀,又得宝驹,害得我老人家多挨了几鞭,这帐该怎么算?”
他突然就觉得。
老邓头原先挨得所有鞭子,似乎都抽得不冤!
三天时间匆匆而过。
上面对咸阳狱的任命下来了。
张山石任差司,管咸阳狱两大狱差,掌刑罚一事。
更有一人被调过来。
姓羊。
任狱丞,掌管咸阳狱典法律令。
狱掾则是空置。
似乎上面还未有决定,又或者,已经有了人选,只是还不便调任。
其他囹圄。
结构没有那么复杂。
只需狱掾一人,再招些小吏,即可管理。
咸阳狱毕竟为大秦重狱,往高了点说,也算是天下之首。
几次改革。
早已有脱离囹圄的趋势,专管律令诉讼。
可不知怎么的,又被耽搁了。
导致人员严重的空缺。
堂堂咸阳狱,竟只有两名狱差这等最底层的官员!
任命期间。
咸阳狱发生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一名近来才关押在咸阳狱,曾经负责运输粮草的小官,感染风寒暴毙了。
正好是赵牧一跟黑七比试的那天。
准确来讲。
是在二人比试的前一刻钟。
仵作来验明时。
其他狱卒都没有在意,他却记住了。
因为他到丙字署前,特意查看了下时间。
他也有些明白。
黑七所说的仇报完了,到底指的什么。
那日只是思考了数息时间,他就决定将此事深埋在心里。
他发誓。
绝对不是因为收了黑七的好处才选择这么做!
“好了!”
“都是当狱差的人了,还整日如此!”
“这是你的任命的文书。”
“另外。”
“我还带了两个消息回来,你要先听哪一个?”
中午歇息时。
张叔主动找上了他,小小的发挥了下身为差司的威严,又把文书递给了他后。
卖起了关子。
文书他直接收了起来,并没有看。
有张叔举荐。
以及有钱财的帮助。
他成为狱差,的确是板上钉钉的事,不会有任何意外。
反倒是张叔如今的表情。
让他有些不安。
“张叔,你该不会说一个是好消息,另一个是坏消息吧?”
张山石万分诧异。
“九爷居然还会抢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