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衣天命

第134章 巡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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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天使比想象中来的要晚,眨眼之间,一个月的时光转眼而逝。天地间的仅存的一丝暖意,被凛冽的寒风驱散,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肃杀之气。

这期间,安永淳甚至告假,回了一趟宁乡。此番回乡,也算变相的衣锦还乡了。往日里,高高在上的知县简从文,田雨公等人,此番也都出城迎接。算是给足了安永淳面子。

不过,别指望他们能有多少低三下四就是。国朝立国二百余年,到了如今,文贵武贱已经深入骨髓。

尽管安永淳如今还背着一个暂代参将的名头,但仅依靠这个名头,根本不可能让一县知县低头。

简从文能出城迎接安永淳,说到底还是看在巡抚刘调羹的面子。谁让他安永淳,是众所周知的巡抚心腹呢。

辞别简从文,回到安家冲。安母的病情,在安永淳回家之后的第二天,便神奇的痊愈。安文光的老脸也泛着红光,一扫前些时日颓废之气。

在家中待了三天,巡视了一番属于安家的几个村镇,数百顷良田,以及城内的两个商号,一切还算欣欣向荣,安永淳也就放下心来。次日,辞别父母再次北上武昌。

进入腊月,数九寒冬,刺骨的寒风从北而来,路上的行人吐着雾气,哆嗦着向前而行。家财多的,还可以多购置几身棉衣,抵抗严寒;一贫如洗的,就只能聚在一起,彼此取暖。

每天都有被冻死的乞丐,流民被撞上单车,运到城外的乱葬岗,丢弃在大坑之中。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诺大的大坑,却已经被冻死之人的尸骸所填满。

连累的运送尸体的白役,在乱葬岗的一侧再度挖一个大坑,用以掩埋越来越多的尸体。

不过这些人倒也不能算吃亏。那些冻死之人的身上虽然往往什么都没有,但总归还有一两片衣物遮羞。

这些做苦力的白役,往往也会将这些遮羞的衣物扒下来,然后贱卖给其他贫苦人家。虽然不值什么钱,但好在也算是一种外快。

刘调羹也曾以官府的名义,下令收容这些乞丐,流民。在南城外,设置了粥棚给这些人施粥。

然而,这项善举,却引得整个武昌的乞丐流民闻风而动,一窝蜂的聚集在南门外的粥棚内,等着施粥。

需要施粥的人数大大出乎刘调羹的预计,这就导致他准备的粮食根本不够,原本能施三天的粥,在短短一天之内便消耗完毕。

以至于等施粥完毕之后,大批刚刚抵达的流民,乞丐围绕着粥棚久久不肯离去。等到了晚间,又刮起了西北风,天地间的气温陡降。

围绕在粥棚附近的乞丐流民蜷缩在南城城墙之下,以弱小的驱赶,抵抗着这天地之威。

以至于第二天天亮时分,南城城门打开,人们出城查看之时,才发现,绝大多数流民乞丐,全都冻死在了这一黑暗寒冷的夜里。

天志二十八年腊月十四,苦等多时的朝廷钦差,湖广巡按御史,正七品官文官,天志十九年进士吴道昌吴大人,终于携带圣意,抵达了武昌城外。

为了迎接巡按御史吴道昌,刘调羹特意提前五天,派人将整个武昌打扫一遍,城内的流民乞丐,混混闲人,也都消失不见,就连往日里污水横流,屎尿乱飞的污秽之地,此时也焕然一新。

到了十四日这一天,刚用完早饭,刘调羹便率领武昌文武,出城十里,迎接即将到来的巡按吴道昌。

锣鼓喧天,鼓乐齐鸣,拿着沉重舞狮道具的舞狮艺人,从早上一直舞到了中午,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一颗颗滑落,浑身上下热气蒸腾,好似刚刚被蒸过一般。

直到天边的日头偏斜,远方终于出现了巡按御史吴道昌的身影。一众文武瞬间打起精神,堆砌着笑脸,恭迎了上去。

对这一切,吴道昌早已见怪不怪,脸上没有丝毫变动,含蓄的跟刘调羹交谈了两句,随即没理会其他人等,随着刘调羹径直向武昌城内走去,尽显京城上官的风采。

进入城内,迎接圣旨所需要的香案等物早已预备妥当,吴道昌也不客气,当即立于台上。刘调羹随即率领武昌文武,跪于其下。

展开明黄色的蚕丝绫锦,吴道昌宣读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问有贼,梁元柱者,袭掠武昌,继而克之.......幸赖武昌文武,协同并力,更有刘调羹,安永淳者,以守残兵,收复武昌......孟兆祥死战不退......”

皇帝的旨意很长,但意思很是简单,大意便是说了一下有流寇梁元柱者,攻破武昌,大掠百姓,幸亏有刘调羹,安永淳以及其他诸将,兵力齐心,收复武昌。

故而,特降诏招刘调羹,安永淳进京述职,以巡按御史吴道昌,巡按武昌,安抚百姓,清查各军之功劳,上报朝廷。

言辞之间,虽对刘调羹,安永淳,孟兆祥等人不吝赞扬,但却转眼之间,便将几人全都召回京师,将武昌暂时交给了新来的吴道昌。

说是安抚百姓,其实人人都清楚。天志帝此意,不过是为了将武昌清理出来,好让吴道昌没有阻碍的将武昌翻个底朝,将此事的前因后果查的清楚明白。

“臣等接旨谢恩。”文武再叩首。随即,站了起来。

安永淳不动声色的撇道身侧的刘调羹,只见后者眉眼低垂,没有露出丝毫不满,好似一切都似理所应当一般。

上前接过圣旨,命人将圣旨妥善保存之后,众人纷纷放松下来。刘调羹拉着吴道昌的胳膊,言笑晏晏,道:“吴大人,一路过来,多有辛苦。

武昌百官特意给吴大人设下酒菜,为大人接风洗尘。”

吴道昌也露出一抹笑意,也不推辞,只道:“天灾连连,百姓如同水火,圣上每每思之,也都茶饭不思。我们也不应过于铺张,一切从简即可,一切从简。”

随即,武昌百官传来一阵阿谀之声,直将吴道昌夸成了千古未有的清官廉吏,就连历史上的黄霸、徐有功之流,也自叹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