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可伸不言苟笑,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大人说笑了,何允中现在已经成为笼中之鸟,池中之鱼,大人要是拿他,简直易如反掌。”
“哈哈哈。”安永淳哈哈一笑,手指点了点屈可伸,“屈将军,你是个有趣之人。不过我倒是觉得也不尽然。”
“大人的意思是?”屈可伸跟在安永淳身旁,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旁人不说,可李春旺也是我多年的老对手了。我对于李春旺的了解,甚至比我自己都深。
你知道,我最佩服李春旺的一点是什么么?”
“末将不知。”
安永淳没有理会屈可伸,目光落到了湘乡斑驳的城墙。湘乡的城墙并不高大,比起武昌,长沙等雄城,足足矮了半截。
但就是这样一座小城,此时却涌进了十几万人在其中角逐,争夺湖南之地的最终归属。
“我最佩服的,不是别的,正是李春旺最为独特的识人之术。”安永淳转过身来,直视着屈可伸死板的脸庞,“不说别的,单说李春旺麾下的三员大将。
焦觐祖,何允中,还有你屈可伸屈将军。你们三人虽无论放在何地,都是一方人杰,但若是没有李春旺的慧眼,你们却最终只能泯然众人。
等到时过境迁,年岁日长,纵有再多的雄心壮志,最终也不得不消散无踪。我说得对也不对?”
屈可伸僵硬的脸上,抽搐一下,最终却并没有发一言。
“何允中虽然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他能在李春旺的麾下,南征北战,每每大破敌手,自身却不损一分一毫,我相信其自身必有果然之处。
故而我判断,这区区湘乡小城,是困不住何允中这头猛虎。是以......”安永淳试图在屈可伸的脸上寻找些许波澜,最终却一无所获。
“是以,我想让屈将军率军绕过湘乡,去将那何允中给我捉过来,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屈可伸面无表情,似乎对安永淳的命令充耳不闻。
就在安永淳以为屈可伸沉默拒绝的时候,却见对方忽然向后退了一步,拱手道:“既然大人有令,属下莫敢不辞。请大人稍作片刻,属下去去就来。”
说罢,也不理会安永淳的反应,径直转身离去。
屈可伸离开之后,万元吉看着他的背影,歪嘴不满道:“大人,我看这厮不知上下尊卑,着实可恶,要不要属下找机会给他一顿杀威棒,杀杀他的威风。”
“无妨。”安永淳同样注视着屈可伸离去的背影,摆手道,“我曾经听过一句粗话,叫做有本事的人都有脾气,脾气越大,那就说明本事越大。
这句话虽然不怎么准确,但未尝没有些许道理。屈可伸脾气虽大,但只要能为我所用,替我征战沙场,我就算忍了他又有什么关系?”
“大人,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要是遇到旁些人,早就将那屈可伸痛打一顿了。”万元吉半是拍马屁,半是真诚道。
说着,引着安永淳向着湘乡城内走去。
湘乡之中,当王道直,何望海两人出现在校场之上的时候,何允中最后的末日,便已经近在咫尺。
王道直,何望海进攻中军的时候,三万多中军,连一个回合都没撑下来,便宣告崩溃。
何允中当即舍弃中军,逃向了左军。对他来说,中军人数虽众,但却并不是何允中真正的主力。
何允中并没有在这三万军中花费太多心思,丢了他们,何允中并不心疼。反而,利用他们人数多的特点,却可以绊住追击的大军,给他们争取一线生机。
“走。”何允中来到左营之后,没有丝毫停顿,越过左军,全力向西进发。东城已经失陷,此时最有可能逃出一条生路的,也只有距离东城最远的西城了。
左右后三营将官见何允中如此果决,哪敢耽搁,当即率领麾下大军跟着何允中的方向,极速狂奔了过去。
王道直何望海两人几乎眼睁睁看着何允中一点一点消失在视野之中,心中不由大急。
但就算他们再急,眼前的溃兵,却像一堵墙一般,拦截在他们身前,阻碍了他们前进的道路。
何望海愤怒地挥刀,砍向身前的溃兵,惊吓得身前溃兵连连后退。但面前的溃兵,就好似一道弹簧一般,向后被压缩到了极限之后,又重新反弹回来。
何望海几乎眼睁睁看着眼中充满绝望的溃兵,被身后人拥挤着,挤到了自己身前。甚至就连何望山自己也都要淹没在这无尽的人海之中。
“趴下,不想死的都给我趴下。”就在何望海被挤得焦头烂额之际,王道直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好似一道光给何望海指明了出路。
何望海连忙命所有士卒,一同跟着王道直高喊。随即,混乱的校场上,响起了数千士卒起身呐喊,“不想死的都趴下,不想死的都趴下。”
那呐喊响彻云霄,将校场上嘈杂混乱的声音给压了下去。一群溃兵,听到这声呐喊,本能地向地上爬去,不敢有丝毫反对之意。
但仍有极个别愣头青,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没有丝毫动作。
何望海也不客气,率军踩着趴下人的后背,向着那些傻楞的人冲去,一连砍杀了十几个人,终于让所有人都听懂了他们的意思。
在看过去,原本人山人海的校场上,能够站在原地的除了那支退守一角,做出防御姿态的官兵以外,再无一人。
何望海自从听从王道直的计策之后,脸上有些挂不住,等到道路清空出来,招呼也不打,向着何允中离开的方向,便追击了过去。
王道直看着何望海的身影,摇头笑道:“到底是毛头小子,懂得什么叫打仗?就这般不管不顾追过去,非得来个全军覆没不可。
咱们不去跟他争这个功,将眼下的溃兵收拢起来。”
“遵令。”王道直身后士卒哈哈一笑,随即开始收拢其满校场的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