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二人谈话的主人公，沐辰，正随马维来到了京外耕田之处。
京城耕田土地肥沃，周围环山绕水，水源可源源不断地流至耕田之中，甚至不需刻意引流。
因此，田中每年的产量都十分多，多余的土地资材足以够小农养活全家。
然而，沐辰放眼望去，却只望见个别农民在田上耕地，偌大的耕田之上，竟找不到勤劳耕作的集体身影。
他不禁沿着小路向前走去，只见田中作物刚刚冒出绿芽，土地之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红土，看着十分喜人。
仿佛自那红土之中，沐辰已然看到了作物茁壮成长的景象。
然而，他望着望着，不禁问马维道：
“主事，为何今日耕作之人如此至少，这壮年人呢，都去哪里了，为何不见身影？”
闻言，马维也迅速向整个广阔的耕田扫了一眼，随即，他有些畏惧地说道：
“大人，这青壮年差不多都到齐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城里耕作的就这么多人……”
说完后，他简直不敢抬头直视沐辰的目光。
果不其然，只见沐辰疑惑道：
“城中良田四千五百亩，就算按每人三十顷土地算，那也该来数百人耕作田地。”
“为何这偌大天地之上，我区区一算，竟只有数十人？”
“马大人，你来和我好好解释一下，这是为何。”
沐辰眼神冷静，直视马维，等待他向自己解释。
而马维则是百般无奈，畏惧地道：
“大人，您都已经看过土地田册了，如今这京城田地拥有者，便只有寥寥数十人。”
“大人怎可算每户三十顷土地算呢……”
随即，马维便为难地低下头，再不欲多说。
这番话顿时便传进了沐辰耳朵里。
他不禁仔细思索道，按马维所说，拥有田地的人只有寥寥数十人，那么，这样一经计算……
每人竟拥有数十顷乃至数百顷土地！
沐辰乌黑的瞳孔微微放大，随即，他便压下一口气，平静地呼吸。
一切果然如他所料，京中土地兼并已到了十分严重的地步了。
沐辰眼前又浮现出那本土地名册上的字迹，据上面记载，京城中巨贾占有大量土地。
初看文册时，还不觉得有什么，可是如今亲身到耕田体验过后，他才发觉这名册的惊人之处。
他不禁看向不远处，一个正在耕作的女子，只见女子身上穿着粗布衣服，装扮十分朴素，一看便是久经劳动浸染。
沐辰对马维说道：
“你去将此女子叫来，我和她有话要说。”
马维一愣，不知沐辰为何会突然对耕作之人起了兴趣，但还是忠实地点头道：
“好，属下这便去！”
马维一路小跑，走到女子面前，只见女子先是一惊，随即认出了马维，恭敬地行了一礼。
两人又说了些什么，女子露出有些不可置信的模样。
随即，两个人才一前一后朝沐辰这边走来。
只见那女子面露犹豫之色，直至走到沐辰面前，才躬着身子说道：
“奴婢参见尚书大人，不知大人叫奴婢前来有什么事？”
女子露出闪躲的表情，沐辰见状，不禁客气地问她道：
“你是哪家的奴婢，无需害怕，我只是随意一问，你照实回答即可。”
女子立刻垂眸道：
“是，大人，奴婢知道了，奴婢定好好地回答大人的话。”
“我问你，你是何府的奴仆，为何一人耕作这数十顷土地，你一人可忙的过来，不需要再寻帮手吗？”
沐辰深知，此女子一人耕作偌大土地，这绝对有不寻常之处，
按理说，如此多的土地，至少也要十数个青年男子，才可一同耕地除草。
城中富户皆纳奴婢，这本十分正常。
可是若只有奴婢一人再次耕种，那便大有问题。
果然，只见女子面上立刻露出忧虑之色，目光朝向别处，说道：
“大人，今日家中主人有事，遣走了其他人，所以才只留奴婢一人。”
“大人无需在意……”
女子似乎不愿再说，低着头便一言不发。
见状，沐辰不禁说道：
“那你是谁家中的奴婢？”
女子对这一点倒是没有隐瞒，直白地答道：
“奴婢乃是王通大人府中的下人，已在大人府中做事多年了。”
王通？
沐辰不禁默念这个名字。
他好像在府中田册上见过这个名字，此人似乎也是京城巨富之一。
他思索片刻，只见女子还在面前垂首等着自己问话，于是对她说道：
“你先回去吧，我了解完情况了。你若是耕地劳累，可向家中主人告知，多派些人手过来。”
沐辰淡淡道。
这时，女子方才露出感激的笑颜：
“谢大人，那奴婢这就去除草了，地里还等着奴婢去收拾！”
“好，”沐辰淡淡颔首，“你去耕作即可，若有需要，随时可到户部衙门来找我。”
女子立刻行礼道：“谢大人，奴婢知道了，奴婢改日再拜见大人。”
随即，在沐辰目送之下，女子又回到田上，撸起袖子，干起自己的活计。
天地茫茫，稻草千里。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他最初来到这片土地之时的模样。
沐辰默然静立，一阵风从田上吹过，掠过稻草，暖洋洋地吹拂到脸上。
空中还有泥土的香气。
然而，沐辰想到一日之前，他在街市上看到的景象——
失业流民衣衫褴褛，面容灰败憔悴，报团取暖。
这一幕，与田地之上的富饶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沐辰不禁面色严肃，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马维，京中失去土地人数略有多少，你可计算过？”
“这……大约有几万人之多，具体再细的数字，属下没算过。”
然而，沐辰立刻沉沉道：
“回府后，你即可就算，务要给我得出一个准确数字。”
“知道吗？”
沐辰声音带着不可怀疑的威严，马维听到后，立刻恭敬地答道：
“是是！属下回去后就办，一定认真告诉大人！”
“请大人放心！”
沐辰这才满意地点头，大步向户部衙门方向走去。
马维跟在他身后，略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
刚才沐大人和那女子说话的时候还好好的啊，怎的如今突然就变了，真是有点吓人……
而且还突然要京城中流民的数字，真是令人不可置信。
从前他在户部衙门办事的时候，历届大人从没有要查看过这方面的人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