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王此刻脸上遍布阴霾，还有几分不可置信的表情。
趁他还没将质疑与气愤的视线投向自己，蔡雍提前假装不在意状移开了目光。
他与襄王共同筹划多年，早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襄王荣，他便荣，襄王衰，他蔡家也不复往日的荣光。
更何况他早已有所打算，蔡家注定要走至高的权臣之路，而不是被封土地，去做什么英国公。
想到这，他不禁抿紧冰冷的嘴角。
这圣旨，他绝不会接！
于是，下一秒，他便做出一副大义凛然之状，直接在朝堂上跪下，喊道：
“请陛下恕老臣死罪！老臣不能接陛下圣旨。”
此言一出，满朝震惊。
刚才互相道喜的官员此刻都如愣住一般，停住了口中的话。
朝堂顿时变得寂静，仿佛只有蔡雍一人的存在。
良久，龙椅上传来不解的女声：
“哦？宰相大人为何不接旨，可是这旨意有何纰漏之处，还望大人指教？”
顿时，众官员都屏息凝神，伸长了脖子等着蔡雍的回答。
沐辰微微一笑，看着跪在地上的蔡雍的背影，对他的反应不置可否。
“回陛下，并非圣旨疏漏，而是老臣年老体衰，只想着为大周贡献微薄之力，并无封侯的非分之想，恳请陛下让臣继续做一名平常官员，好让臣能不负皇恩，兢兢业业地报答陛下！”
话说完后，蔡雍微微回头，打量襄王的神色。
见襄王脸上愤怒的神色终于退去，他才松了一口气。
听完蔡雍的话，女帝仿佛被深深感动，从龙椅上站起。
“蔡大人真是国之栋梁，一心为国，清廉至此，教朕如何报答？看来这圣旨，是朕考虑不周，没有体贴大人的至诚之心。”
说完，女帝颓然地坐下。
随即，文武百官顿时发出小小的议论。
人人眼中都露着不舍和疑惑，怎的刚才说好的圣旨，现在突然就不封赏了，那刚才他们高兴那一通做什么，女帝怎能说话不算数？
只是还没等他们有勇气将心中疑问宣之于口，沐辰便从百官队列中挺身而出，大声说道：
“陛下，既是先帝托梦，且大周确实国富民强，那封赏便是应该的，以彰显我大周国力，更何况前日我国还挫败了南梁使团。这圣旨万万不可再收回，毕竟您是九五之尊，话已出口，便是金口玉言，怎能作废！”
沐辰此番议论正中朝上官员的心中所想，有不少人轻声附和。
“沐大人说得对！”
“圣旨金口玉言，怎可说废就废呢。”
朝下声音愈演愈烈。
蔡雍顿时阴狠地瞪了一眼沐辰，随即迅速收回目光。
沐辰只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唉！”
龙椅之上传来一声叹息，“众爱卿稍安勿躁，朕并无意收回圣旨。只是，蔡大人忠心为国，朕实在不能拂了他的赤胆忠心。”
“这件事，若蔡大人……”
众目睽睽之下，女帝望着蔡雍再次长长地叹息，“若是蔡大人同意了，封赏再继续进行吧！退朝！”
措不及防间，女帝已离开龙椅，宽大龙袍在朝堂上越走越远。
众臣止住心中的急切，齐声呼喊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台下，待女帝彻底离开后，蔡雍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身旁，襄王立刻对着他打趣地说道：
“蔡大人功劳不小啊，看来很快就要脱离襄王府，去封邑飞黄腾达逍遥快活了啊！也是，我这襄王府确实太小，怎比得上大周的国土呢！”
蔡雍一见襄王略带怒气的表情，立刻暗叫不妙，解释道：
“殿下何出此言，我绝无此意，我已在襄王——”
还没等他说完，一大伙身着官服的官员便将他紧紧围住。
蔡雍一怔，没意料到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只见内阁辅臣章之远正在人群正中围着自己追问道：
“大人为何不接那圣旨啊，以大人的资历，继任几个英国公都不是问题，更何况将来襄王殿下——”
蔡雍急忙止住他：“休得多言，今日我不愿接旨自有道理，等回府中再说吧！”
大事险些泄露，虽然襄王登基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但朝堂之上还是不可轻易将其宣之于口。
蔡雍走后，朝堂之上还有不少兴致高涨的官员。
“今日陛下为何如此高调，往日陛下并不会大肆颁布指令，怎的今日突然大作篇章？”
“你管这么多作甚！你我有俸禄，有官有钱粮便可养家糊口，过上快活日子。有些话不该问的就别问！也许陛下正是被先帝托了梦，心情正好着才发圣旨呢！”
“是是是，应该感谢先帝，多谢先帝托梦之恩。”
与此同时，一人自朝堂外缓缓走入，众人一见到他，立刻士气高涨。
“这不是吕全吕公子吗！怎么今日替吕规大人进京来了？吕大人身体可好？”
被围在众人之间的吕全笑意盈盈，一身温和气度，惹人亲近。
只见他笑道：
“我今日正替吕大人进京面圣，听闻陛下要大封百官，才进来凑凑热闹。”
“哎呀，你可来巧了，说不定今日这封赏也有你一份。”
翰林院学士刘田本是兴高采烈，可他突然想到什么，又拉下了脸，“只是，唉！蔡大人他不接旨啊，他不接旨，我们又如何敢接？这封赏不知还作不作数！”
吕全诧异道：“蔡大人竟不接旨？你们可去他府中仔细问过没有？”
“哪有呢，这才刚刚下朝！”
吕全不禁笑眯眯道：“那何不去大人府中拜会，和大人仔细商议此事呢，你我素来与蔡大人有交情，兴许大人权衡利弊后就同意接旨了，以蔡大人的才智，这是极有可能的事。”
“行！”
刘田看着吕全，不由得暗暗定下心意。
吕全一席话提醒了他，他与蔡大人同支持襄王殿下登基，利益一致，若是和蔡大人好好说一番，兴许蔡大人还能把旨接下去。
刘田不由得衷心向吕全感谢道：“多谢吕公子，回去代我向府中吕大人问个好，改日我再亲自登门拜访。”
“刘大人放心，我必将这话带到。那我就不送大人了，我还得进京为吕大人述职。”
吕全温和有礼地答道。
“好！改日相会。”
撂下一句话，刘田便带着一行官员兴冲冲地往京外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