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去涅阳县,是因为涅阳县是南阳郡内人口最多的一个县。
南阳太守府出资,令涅阳县修建一座水库,以及一条水渠。
来年开春后,引淯水支流走水渠进水库,灌溉涅阳县农田。
正值冬季枯水期,降雨量少,非常适合水利建设,为来年农业生产打下基础。
关平命士卒在水坝边上立一块大石头,刻着涅阳县负责修水坝的官吏姓名。
水坝溃堤,人头落地。
所谓沉疴下猛药,乱世用重典。
关平倒要看看,谁敢用豆腐渣工程糊弄人。
一行三人回到宛城。
通过这段时间四处招抚流民,宛城人口已经增加到四千人。
虽然不能恢复往日繁华,倒也比关平刚到宛城时那般暮气沉沉要好些。
南阳太守府,马良在公堂内。
“今日宛城新开一家酒店,邀请太守前去揭幕,坦之快去,商户已经等候多时了。”
关平闻言,撇下关兴和周安,立即翻身上马,飞驰而去。
秉承诸葛亮主政荆州的理念,关平在宛城大力发展工商业,已经初见成效。
为了给商户营造一个好的经商环境,关平曾承诺,但凡宛城里有新店开业,太守必然到场揭幕。
新店开业,通常要请一尊财神放店里,所谓揭幕,就是揭开财神头上的幕布。
是新店开张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好比是后世的剪彩。
此时的财神还不是关公,而是纣王的叔父比干。
比干被纣王剜了心,从此不偏不私。
商家在比干像前做生意,买卖公平,童叟无欺。
关平纵马驰骋,来到酒店前,门口已经被群众围得水泄不通。
有来吃饭的,有看热闹的。
众人一见关平下马,迅即围了上来,簇拥着关平走到店前。
关平双手抱拳,一个劲儿地向商户道喜。
商户满脸堆笑地迎上来,领着关平到比干神像前。
随着火盆里“噼里啪啦”爆竹声响,关平揭开比干神像上的幕布。
众人一片哄闹声,混杂着爆竹声,新店算是正式开业了。
在场人都知道,比干只是泥胎木塑的雕像,南阳太守关坦之才是真财神。
万事开头难,关平如何获得第一笔启动资金,此事说来话长。
关平曾在剿匪时发现一伙奇怪的土匪,土匪头子并非吃不饱饭才去落草为寇。
而是因为家财万贯,住在村里容易被土匪打劫,干脆自己带着护院家丁,上山为匪。
招安他们下山为民,他们严词拒绝,还杀了关平派遣去招安的使者。
关平盛怒之下,将土匪一锅端了,没收了浮财。
打扫战场时,还发现了意外收获。
土匪头子之所以不愿意下山为民,是因为他家祖坟在山上,祖坟中陪葬品甚多。
挖出的金银和铜钱装了好几辆马车,关平派人全部运到宛城。
从此往后,不论是城墙加固,还是修水渠、挖水库。
只要是南阳太守府组织百姓出工出力,就用这笔钱支付老百姓的工钱。
关平不学曹操设立摸金校尉,但是送上门来的,不要白不要。
汉朝人对死亡的理解是视死而生,富贵人家死后,有大量陪葬品带进墓里去。
那堆陪葬品发给百姓,好过埋在地里。
这才真正做到,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百姓手中有了钱,才能去消费,商业才能带动起来。
“承蒙关太守恩泽,小店今日开张,饭菜一律半价!
若有招呼不周,还望诸位海涵,多多包容!”
掌柜的恭恭敬敬地招呼客人。
这间酒店只有一层,比起江陵城的鼎香楼要逊色不少。
但开在被屠成废墟后的宛城,算是经济复苏的好兆头。
掌柜的邀请关平去雅间就座,被关平婉言谢绝,就要在大堂跟众食客坐在一起。
在后世有个教员,教育道:要从人民中来,到人民中去,所以关平绝不能摆官架子。
宛城百姓,原本都是四处躲避兵灾的难民。
来到宛城后,免费分到屋子住,给官府干活还有钱拿。
店中食客,无人不感激南阳太守的仁政,纷纷举起酒杯向关平敬酒,表达爱戴之情。
关平纵使酒量不错,三巡酒下来,脚底不免有些打滑。
此刻在酒店路边栏杆上,趴着一个蓬头垢面的汉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见到关平在店里喝酒,就跟看见亲人似的,高声大叫。
“关将军,你一定要给小的做主啊!”
宛城商业复苏,百姓有钱消费,大家其乐融融地聚在一起喝酒。
关平正享受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就差把国泰民安写脸上。
猛然被一声喊冤惊住,酒当时醒了一大半。
在我的管辖范围内有冤情,这酒我还能喝得下?
没等关平开口,掌柜的先骂道:“哪里来的乞丐,敢扫了关太守酒兴,给我轰远点!”
酒店几个小伙计听了掌柜的话,撸起袖子,就要出门撵人。
好嘛,不仅出现了冤情,还有仗势欺人的,
关平怒不可遏,猛地摔碎了酒杯,吓了众人一跳,伙计愣在原地不敢动。
接着吼道:“我看谁敢!”
手作剑指,对掌柜的骂道:“你他娘的几个月前不是乞丐?挣点钱就忘本了?”
掌柜的对关平突然翻脸有些措手不及,冲店里的食客们尴尬地笑了笑。
“你有什么委屈?快快道来!”关平走上前去问道。
宛城百姓都唤关平为太守,只有在军营中,才唤关平为关将军。
那汉子看了看掌柜的,又看了看店里的食客,想表达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关平点点头,二话不说,领着那汉子进酒店的雅间,并要求掌柜的送一桌菜进来,当作赔罪。
新店开张头一天,掌柜的原本想让关太守进雅间,自己沾沾贵气,眼下倒是进去了,后面还跟着个要饭的。
也不知道要饭的晦气能不能被关太守的贵气压住。
掌柜的嘴里嘟囔着,走去后厨,吩咐再做一桌菜。
正如关平料想的一样,那汉子正是军营中人,名叫王甲。
几个月前,关平收复南阳全境,军中有一万余人愿意回乡种地,王甲就在其中。
王甲的家乡就在涅阳县。
关平眼前一亮:“我今日下午刚从涅阳县回来,那里才修好一座水库,来年引水灌溉,肯定有个好收成。”
“好收成那是地主家的,跟我们佃农不相干。”王甲低着头道。
佃农即是自己没有耕地,租借地主耕地的农民,每年要向地主缴纳地租。
“不对!你怎么会是佃农呢?你们返乡之时,我给你们每人一张地契,任由你们回乡自己开垦,你没拿到?”
“拿到了,地主不认。”
“地主?”关平疑惑道。
曹操掳走南阳郡大半人口去许都屯田,涅阳县虽说比其他县人口较多,那也有大片耕地撂荒。
哪里来的地主垄断耕地?
“我返乡没多久,村里地主张老爷全家从许都逃回来,在自家院子里挖出旧地契,索回原有耕地。”
“你没反抗吗?”
王甲终于抬起头,关平也看清了他被揍得鼻青脸肿。
“他们仗着家里人多势众,横行乡里,还说要追回这些年的地租。”
“他娘的,岂有此理!”
关平听完怒火中烧,在自己的治下,还能有如此压迫人的行径。
简直有愧于在红旗下受得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