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离儿这话,并不是说范忡林有什么特别的,或者说自己有什么忌惮。
而是范忡林是吏部侍郎。
苏离儿对六部的官员,尤其是尚书与侍郎这种主官都是了解颇深的。
后燕的朝堂,统率百官的,便是左右丞相。
为了相互制衡,左右丞相分别统领三部。
左丞相统领的是吏部、兵部、工部,右丞相统领的是户部、礼部、刑部。
这范忡林所担任的吏部侍郎,本是左丞相统管,但是他却是右丞相举荐的。
说直白一点,就是与左右丞相多少都有些关系。
如此,就不免让苏离儿产生一个想法了。
行刺自己这件事,到底是这个范忡林自己的意思,还是左右丞相的意思。
如果只是范忡林自己的意思,自己杀了也就杀了。
但是,万一上升到左右丞相去了,这件事,就不会如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了。
左右丞相现在不仅是百官之首,更是四位辅政大臣的其中两位。
将他们惹急了,说不定他们真会启用辅政大臣的权利,以辅政大臣的名义夺权。
但是,这件事要是处理得不温不火的,自己又没有办法立威。
想到这里,苏离儿也是长叹一口气。
难难难啊。
苏离儿随即将手里那枚象征着范忡林罪证的金币拿在手上不停的把玩,两只眼睛如同老鹰一般的锐利。
片刻之后,苏离儿也算是下定了决心。
既然这件事是由范忡林而起的,那就还是从范忡林这里落下去吧。
想到这里,苏离儿便是对着夏霜说道。
“拟旨,明日早朝,朕有重大事情宣布,无故不得缺席。”
夏霜听后略微一愣。
不是去查封范府吗?
虽然有些疑惑,但是,苏离儿的命令夏霜是肯定执行的。
“是。”
回答完这句话,苏离儿便是退出了房间。
另一边,吏部尚书何止轲府内。
一个看似有些病弱的年轻人正端坐在椅子上,十分恭敬的朝着当朝吏部尚书何止轲行礼。
何止轲拿过一个湿毛巾,擦擦手背,抬眼看了一眼来人。
“赵不辙,我可是为了你专门空出时间的,你今天要是说不出个东西来,明天我就革你的职。”
来人正是赵不辙。
只见赵不辙对着何止轲继续恭敬的行了一礼。
“何大人,学生当年考试时,还是有幸得到了您的提点,这才金榜题名,要从这里来论,您也算是学生半个老师了,如今,老师可能蒙难,学生定然不能袖手旁观。”
“哦?你是说我要蒙难?”何止轲听到这话,差点没有笑出声,也是饶有兴趣的问道,“那你说说,我要蒙什么难呢?”
“御下不力、监管不严之罪。”
赵不辙没有一丝的疑惑,直接给出了罪名。
“呵呵,可笑,你要实在想要讨要一个差事,你可以给你的主子范忡林讲嘛,干嘛跑我这里来呢。”
“何大人,我要与你说的,就是范忡林的事情,范忡林倒反天罡,意图刺杀天子,如今形迹败露,已逃亡大周。”
听到这话,何止轲原本还端着茶水的手也是立刻停住了。
仿佛是听天方夜谭一般,脑子里充满了不解。
“我说赵不辙,你要是没有睡醒,我可以给你批条子回去休息,你要是病了,我也可以让你去看郎中,你这污蔑你的主子,这可是大不敬啊。”
“何大人,您是觉得,我在与你开玩笑吗?”
赵不辙眼神犀利的看着何止轲。
何止轲立刻便是意识到了事情有些不对劲,将手里的茶放回桌子上,一脸严肃的问道。
“赵不辙,你可要想清楚了再说话。”
“何大人,这种事情,即便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胡诌,您要是不信,您可以立刻着人去范府看看,范忡林是否还在?”
赵不辙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何止轲明白,赵不辙说的,怕是真话。
苏离儿遇刺这件事在朝堂本就不是什么秘密,追查下去真凶浮出水面也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只是何止轲没有想到,这人居然会是范忡林。
旋即,便是盯着赵不辙问道。
“你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
这个问题是在赵不辙的预料范围之内的,为了今后能在何止轲手里做事,赵不辙也是编了一套理由,称自己常年进出范忡林办公室,一次偶然听到了一些消息。
随后种种的迹象表明这次事件幕后主使便是自己的上司范忡林。
同时,也给何止轲透露另外一个消息,那就是魏兆年。
“据属下得知,这次为陛下查案的,是一个刚入宫不久的小太监,名叫魏兆年,此人相当机敏,查案之快令人咋舌。”
“魏兆年......”
何止轲扶着下巴,自己怎么感觉这个名字是在哪里听过。
看着何止轲那一脸思索的样子,赵不辙提醒了一句。
“我记得,当时抓捕刺客之际,苏世子曾力荐他为官。”
此话一出,何止轲立马就想起来了。
的确。
有一次苏昶是当着百官的面,说自己擒获一干刺客,有一个太监功不可没,强烈推荐给陛下。
原来就是那个小太监啊。
如此说来,那小太监是很早以前就与陛下熟识了?这次查陛下被刺一案,或许也是陛下的意思了?
想到这里,何止轲也是冷冷一笑。
陛下啊陛下,看不出来啊,从来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手里居然还有这样的人才。
看着何止轲将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了魏兆年那边,赵不辙才略微放心了一些。
而何止轲看着赵不辙那放心的样子,也是出言提醒道。
“小子,你别安心太早,我还要差人去范府看看呢,你要是敢骗我,你就死定了。”
“敬请何大人随意差人去看,如有一句假话,赵某以死谢罪。”
笑话,这范忡林逃走的计策都是自己出的。
他到底逃没有逃难道自己会不知道。
想到这里,赵不辙也是一阵不屑。
自己只是告诉范忡林裴文静似乎已经查到了吴告妻儿时,范忡林便是方寸大乱,不知如何是好。
自己便告诉他,如今只有逃,只要逃往大周,一切都万事大吉了。
所以,只要派点官差干扰裴文静给他争取逃跑的时间就行。
而自己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告诉夏霜魏兆年有危险,毕竟,他知道魏兆年身份应该不简单,这家伙要是死了,恐怕会掀起更大的浪潮。
为了保证自己能上位,赵不辙要排除一切不稳定因素。
索性,这次魏兆年没有大碍。
范忡林也成功出逃。
一切的一切,基本上都是按照自己的剧本再在走。
很好很好,只要出逃成功,范忡林即便是有嘴也说不清了,即便他将自己供出来,可信度也不会逃太高。
自己就能从这件事完全给摘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