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京抬头看看已经蒙蒙发亮的天空,在开封冰冷的清晨呵出一口雾气。
已经一夜过去了……
历史上各种死法的皇帝都有,但偷溜出皇宫喝花酒而被绑架遇难的,估计就只有当今这位了。
这种注定会被记入史书的丑闻里,也注定会有自己的名字,和当今的名字放在一起,成为后生的笑柄。
一想到这个,蔡京的手又紧紧地握住了缰绳。
“相公,是时候做决断的了。”
陈哲在一旁提醒道。
是啊,为了大武和自己,是时候做决断了……
蔡京深呼吸一口,缓缓举手,正准备下达总攻的命令。
这时,樊楼的大门再一次打开。
蔡京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见一团东西从大门里挪动出来。
眯起老花眼再仔细一看,竟然是几个围成一圈的人。
“是刚才从地道进去的禁军好手。”
陈哲比他年轻,眼睛也比他好。
蔡京冷冷瞥了他一眼:
“老夫看得见。”
只见那七八个禁军好手被人用布堵住了嘴,背靠背地围成一个圈,双手都被绑在身后,正小心翼翼地往这边小碎步地挪过来。
一队士卒得令后跑过去帮忙,打算把众人分别拉开。
正在此时,一个像大炮仗一样的玩意闪着火星,从“人圈”中央掉落。
那刚被扯掉堵嘴布的校尉怒目圆睁,大声吼道:
“快——”
“跑”字还没来得及出口,一道白光骤起。
“轰隆!”
一声巨响,将整个“人圈”炸得四分五裂。
就连上去帮忙的士卒也被炸飞开去。
“炸,炸药?!”
陈哲好不容易才稳住**受惊的马匹,心有余悸地道。
蔡京还没来得及说话,那门里又跑出一个“人圈”。
接着,又是一个;
外接着,再是一个……
似乎里面所有的人质都被七八个圈做一起地给放了出来。
“拦住他们,不许过来!”
蔡京察觉到不妥,赶紧下令道。
可还没等士卒们有动作,不知哪个“人圈”中掉落出一个大炮仗,瞬间点着了现场。
“快跑!”
“有炸药!”
“救命啊!”
原来还能一个连着一个的“人圈”瞬间崩塌。
一众人质挣脱了草草绑扎的绳索,逃命似地奔跑起来。
围在外围的士卒们根本不敢阻拦。
一个个闪着火星的大炮仗在地面上弹跳。
接着——
“轰”的一声,炸开一朵绚烂夺目的火花。
然后拖着一条条彩色的尾巴射进混乱的人群之中。
炮仗一个接一个地炸开,火花一朵接一朵的绽放!
此时,原送进去驮货的马匹也全都从大门处涌了出来。
它们的马尾上绑着点着的鞭炮,噼里啪啦地乱炸一通。
受惊的马匹就像田单的火牛阵,一下子把原先固若金汤的禁军人墙给冲了个七零八落。
霎时间,火光、硝烟、轰鸣、人喊、马鸣……将现场搅合成一锅粥。
谁都没有发现,有十来名人质趁乱冲出了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然后脚步匆匆地消失在开封城的众多巷子里。
“这是……烟花?!”
蔡京和陈哲两人被侍卫护在身后,死死地揪住惊吓的马匹,面面相觑。
绝大部分逃出来的人质都被拦了下来,其中几个有头有脸的被带到了两位大人跟前。
这个胡子被烧了一半的家伙也是个姓严的,到现在还惊魂未定:
“方才那群贼子想把我们全部都炸死。幸好有位大人拼死护住咱们。他一个人面对七八个贼人却丝毫不惧,嘴里还喊着什么‘我西门空虚玉树临风、武功高强、忠君爱国,岂会怕你们这帮鬼魅魍魉’。哎呀呀,那英姿勃发的样子,真英雄也……
什么?你问皇上?我怎么知道皇上在哪?难道皇上刚才也在樊楼?
这么说来,好像那位大人身后还真的跟着个不起眼的家伙……样子还真有那么七八九分像是皇兄欸……”
蔡京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废话连篇的废物,赶紧下令道:
“快!整队冲进去!”
等硝烟散去五六分,一队身穿重甲的先锋举着重盾冲向大门。
可就在这时,楼内忽然响起来一连串“轰隆隆”的爆炸声!
紧接着,火光四起!
在晨风的推波助澜下,樊楼很快就整座燃烧起来!
蔡京望着眼前的火光冲天,手脚冰凉如死人。
……
然而,一炷香时间之前。
“皇上,跟紧我!”
西门空虚一刀劈开一个蒙面贼人,一手把身后的严砺拽了过来。
一路过来,严砺像个布偶娃娃般被扯来推去,脑门、手脚、膝盖不知被磕碰了多少回,疼得眼泪直流。
但他哪敢抱怨半句,现在这时候,天大地大不如保命大。
只是一直战战兢兢地跟在两人身后的柳承恩福大命大毫发无损……
一行人正要冲到大门,突然门外传来阵阵爆炸之声,震得地板都在摇晃。
接着又是一群屁股挂着鞭炮的发疯马匹夺门而出,差点把他们仨人给挤倒踩死。
西门空虚望着火光四射、硝烟弥漫、鬼哭神嚎的门外,回头朝忧心忡忡的严砺道:
“皇上,看来这大门是冲不出去了。咱们换条路吧。”
这时候的严砺哪还有反对的资格,唯唯诺诺地点着头,跟着西门空虚又杀回后院。
一路上,西门校尉打发神威,所遇之人就没能接下他三招的,通通犹如砍瓜切菜一般。
震惊之余,严砺不禁感慨道:
“真虎将也!”
他只是没有留意到,有好几个贼人已经在西门空虚手上死过两三回了。
一行人终于杀穿敌阵,冲进了地道出口的那个院子。
西门空虚抓过柳承恩,把他往地道里一扔,再对严砺道:
“皇上,你先走,臣来断后!”
严砺二话不说,跟在小太监身后赶紧进了地道。
西门空虚等了一会,不见追兵,也跟着钻了进去。
再过了一阵子,十来个蒙面贼人也过来了。
他们把事先放置好的炸药导火索和引火物点燃,便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地道。
他们沿着地道前行十来步,在一处刻有隐藏标记的地方,用力踹了两脚。
地道墙壁应声破开,露出一个用木板封住,外面糊上泥的洞口。
一众贼人从这侧道过去,走了一段不远的距离,钻了出来。
这是和樊楼隔着两条街的一家院子。
院子里,早就有人在等着了。仔细一看,不难发现竟然是之前装作人质,混乱逃出来的芒砀山众人和林冲。
众人也不多话,按照计划换上新衣服。
院子中静静地摆放着几辆大车,上面堆满了箱子。车上的镖旗和箱子上的封条都画着顺丰镖局的图案和字样。
这时,门外大街上,顺丰镖局成立以来的第一趟镖踩着时辰出趟了,几十辆大车,百十个镖师,人强马壮。
众人推着车,拿起弓刀,从巷子里汇入车流之中。
就在同一时间,蔡京见着了劫后余生的皇帝,跪伏在地,涕泪交流地高呼“皇上万岁”。
烧得通了顶的樊楼终于扛不住,在轰鸣声中倒塌了,恰好也把整条地道给掩埋了。
接着……
天亮了,城门开了。
折腾了一宿的闹剧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