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开封到杭州,最快捷的方式自然是乘船顺着运河直下。
但西门空虚可没能这么干。
无他,因为一打听,开封的官船全给南下的达官贵人们预定得一干二净了。无论按官阶还是按面子,他西门空虚都排不上号。
至于搭私船,他又舍不得掏那份钱。那就只能靠着**的四条腿,一步一步的往家挪了。
不过走陆路有走陆路的好,累是累了点,但能大赚不少。
一路下来走走停停,穿州过省,每到一地,官吏商贾拜谒不断。
对于官员,他是可以做出《鬓云松令》和《满江红》的热血才子,还是单骑救主,连升三级的大忠臣,皇帝的心腹,大武朝官场炙手可热的潜力股。
而对于商人,他是曹国舅的面首,啊不,是太后曹家的白手套,黑风岭自由贸易寨的当家人,更加是未来杭州榷场的话事人。
无论是哪位抱有哪种心思,过来一趟都是诚意满满双手满满。
有钱的捧个钱场,珍玩古董,银票银两少不了;没钱的捧个人场,吟首诗,作幅画,点个赞,发个朋友圈。
一路下来,西门空虚走得眉开眼笑,合都合不拢嘴。
就连到了扬州,赵尊德两夫子同样招待热情。
酒席上,过去双方的龌龊只字不提,只逮住西门空虚一顿夸,从少时青年才俊一直夸到以后老了封侯拜相。差点连西门空虚都认不出夸的是自己了。
末了,银票字画一样不少。赵衙内甚至还想将自己的一个小妾转送让西门大人“品鉴”一下。如果不是打心底不愿和他成为“同道中人”,西门空虚还真的就一口子应下来了。
于是乎,这慢悠悠的踱,慢悠悠的蹭,慢悠悠的一路吃喝玩乐收过去。终于在一个月多月后,一行人看到了杭州的城墙。
西门空虚忍不住仰天长啸:
“老子胡汉三又回来了!”
西门空虚锦衣回乡,这是对于杭州城而言是场巨大无比的震动。
西门空虚以前是个什么人?那可是连城门根下的流浪老狗都吐口水的货色。
现在摇身一变,竟然成了个府尹大人都要出城迎接的大人物。
这让多少以前用他来做反面例子教育自家子女“不好好读书以后就会成这样”的家长,默默地在抽自己的耳光。
西门空虚在城门处和府尹廖启凡一番逢场作戏,惺惺作态,虚以逶迤,表达了同心协力共建和谐发展新杭州的愿望后,终于带着浩浩****的人马和浩浩****的注视,回到了家中。
“我的好大儿啊!”
老西门每次出场都是这一句。
他抱着西门空虚一顿乱拍,又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就差扒光了从里到外打量了个遍,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看起来比以前更坏了。”
西门空虚:这赞点得真好......
接着,老西门把他拉到饭桌前,上面只有一碗白饭两道菜,其中一道是杭州本地油菜,另一道就是煎得香喷喷的鸡屁股。一个接一个,垒得跟座小塔似的。
“怎么样?”
老西门坐在旁边,看着他一口油菜一口屁股一口饭。
西门空虚鼓着腮帮子眯着眼:
“香!”
老西门胡子一抖一抖地发出鹅叫般的笑声。
夜里,西门空虚竟然发现自家老爹偷偷摸摸地摸进自己房间三四次,只为给自己掖一掖被角。那蹑手蹑脚的样子,像极了个偷鸡摸狗的小贼,哪有杭州城里呼风唤雨反派大哥的风范。
但他没有笑,甚至乖乖地闭上眼睛装睡。但在眼皮底下,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眶湿了。
第二天一早,西门空虚先循惯例去府衙正式拜见上官和见一见同事,虚应故事后便借口刚回到家里诸事未安。廖府尹闻弦歌知雅意,当即表示攘外必先安内,先忙私事再做公干,他什么时候忙完就什么时候正式上班。
西门空虚拿了假条,把手下的兵马扔到兵营里,自个一溜烟地跑到了黑风岭。
如今的黑风岭真可谓日新月异,旧貌换新颜,胜过王小二过年。
这离寨门还远远的,就看到路边上有服务岗了。摆上一张桌,几张凳,一桶茶水几个杯子,就能把旁边官道上的人流吸引一半过来。
再加上旁边白板上贴着的告示,上面有着黑风岭市场上正在买卖的商品种类和行情,逢初一十五还有赛马日的盘口赔率,如果你忽视头版头条的新青楼开业姑娘九折酬宾的话,这完全就相当于是一个广告牌了。
这牌子再一挂,官道上就几乎行人寥寥了。
从人流源头就开始截流,这朱二做起买卖来,可比自己厉害多了。
西门空虚正感慨着,那守着摊儿的小喽啰可把他给认了出来。
“西门大当家?!西门大当家回来了!回来了!”
他不有二话,兴奋地边喊边叫边往寨子里狂奔。
等西门空虚到了寨口的时候,早已经是里三层外三层地排满了迎接的人群。
可没想到的是,首先迎面过来的,竟然是这样的方阵——
“西门哥哥,你说,她们到底是谁?”
这一脸委屈巴巴可见尤怜的,是苏沐雪。
“你说,是不是这几个小妖精缠着你的?”
这妒火中烧喊打喊杀的,是竹丝丝。
“你不是说好了只对我一个好的吗?你这负心汉,还钱!”
这斤斤计较摊手要钱的,是红袖。
“你把我从樊楼骗出来时说好照顾我一辈子的?”
这咬着手绢跺着脚的,是李师师。
我的天啊!
西门空虚看着头大:我区区一个小反派,何德何能学人家开后宫啊?
人家开团,后宫三千佳丽姐妹齐心,和乐融融;自己才这么小猫三四五六个,就已经要死要活破屋拆家了。
果然啊,没有主角的命,就别干主角的事......
西门空虚赶紧安抚众女,说什么待会一定会给她们一个交代。然后也不等答话,赶紧往寨子里面跑去。
如果说这寨子里有一个人是他最牵肠挂肚的,那肯定就是——楚流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