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空虚看着手上薄薄的一张信笺,脸色铁青。
“流云说了些什么?”
苏沐雪在一旁看了许久,忍不住问道。
“还能说什么?!”
西门空虚把那纸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在地上:
“留下一句我师父有事,要往关外跑一趟就跑了!这算什么?!我千辛万苦把九色雪莲找回来,就是为了让你早日康复师徒团聚的吗?!去你瞄的鬼!
把我当猴耍吗?还有那么短短几天就等不及了吗?”
苏沐雪双眼含泪,温柔地拉住他的胳膊,安慰道:
“西门哥哥,你不要伤心难过。等过几天,你合眼的时候,我们都会守在你身边的。你走的时候就不会觉得孤独了。”
“我......”
西门空虚竟感觉完全无力反驳。
自己撒的谎,再苦也得咽下去。
等气消去大半,他开始回想起整件事:
他这么急着要去关外找他师父,难道当日在皇宫里,那老太监提及的在关外追杀的那个,就是木石长老?
当时听那太监的口吻语气,似乎这行动还是由皇帝直接指派的。他区区一个老道士,犯得着出动国家机器去追杀吗?
难不成是因为......
西门空虚一个激灵,急匆匆地跑回自己的院子里。翻箱倒柜地找出来一块破布片。
这就是当日在皇宫内库藏宝阁顺手牵羊,打算用来气一气那老太监时顺走的地图。
他把那地图对着阳光左看右看,那纹理和质地越看越不像是羊皮。反而像是......
人皮?!
他脑海里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差点把手上的东西给扔了出去。
他找来一张纸,覆在那皮上,把上面的地图描下来。这样就可以不用恶心自己去碰那玩意了。
西门空虚看着纸上弯弯曲曲的线条,应该是某条山川或者河流。而唯一的文字记载,只有上面的“纳木”两个字。
木石道人加地图,这样的线索所指向的,应该就是竹丝丝之前说的那个秘密——裴氏秘藏。
果然,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即便是修道有为的大师也不能免俗。
他现在有些后悔,如果早点把这地图拿出来,或许楚流云就不会那么急匆匆地赶去关外了。
好吧,现在是死不成了,白白又捡回了一条命......
西门空虚不知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失望。
冷静下来之后,他发觉自己的愤怒更多的是源自于楚流云的失约背叛,而并非是不能穿越回去的失望。甚至于,在知道这一时刻被延长了的时候,内心深处反而隐隐有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和浅浅的喜悦。
好吧,既然楚流云在信中说,等春暖花开的时候就会回来,那就只能等了。算是给自己赚了个死缓吧。
想通想透,他不由得长长地舒了口气。
“西门贤弟,你在叹什么气呢?”
不知什么时候,王寅到了身边。
西门空虚反应过来,顺道为昨日聊天聊到一半就不辞而别而道个歉。
王寅不在意地摆摆手:
“做大事不拘小节,无所谓。”
西门空虚苦笑一下:
“我不过是个小小反派而已,连自己接下来该怎么走都不知道,还做什么大事?”
王寅也笑笑:
“我总是听你说自己是反派,但你想过自己反的是什么吗?”
“我反的当然是......”
西门空虚刚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虽然自己身负反派的标签,打着反派的旗号,但穿越以来,自己又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
看看眼下的黑风岭,虽然离安居乐业四个字还有十万八千里,但在如今这摆烂的世道,谁又能说不是一片能活人的奇迹?
山脚那绵延数里的流民棚屋就是人们给出的答案。
可这样的反派......还算是反派吗?
王寅见他一时无话,拍拍肩头:
“或许,等你想清楚了自己要反的是什么,到那时候,你就清楚自己的路该怎么走了。”
王寅走后,西门空虚独自一人站在山顶,看着日头慢慢地西沉下去,久久地沉默着。
不知道他最终离开时有没有找到答案,但第二天王寅离开时,他给出了对双方合作的答案。
而得到了肯定答复的王寅,也心满意足地回翕州向方腊复命了。
解决完王寅的问题,接着就是眼下最棘手的问题——怎样才能圆上自己的谎,令那四个女人接受自己又活了下来。
其实要圆一个谎,最好的方法或许不是坦白,而是接着撒第二个谎。
于是乎,西门空虚找上了安道全。
如今的安神医在黑风岭活得不知多么滋润。
以前在扬州城,他不过是个有点名气的大夫,而这名气里头还有一半是要归功于他喜欢摸寡妇家门的名声。而在黑风岭,他就是人人膜拜的药王菩萨。他现在到流民棚屋去出诊,路上都能见到顶礼跪拜的。
另一方面,他在黑风岭见识到的疑难杂症,要比以前多得多。因为贫穷就是病毒最好的培养皿,在衣不裹体食不果腹的流民人群里,各种疾病的出现几率远远要高于杭州城。这对于普通民众而言肯定是坏事,但对于像安道全这种有志探索医道的人而言,则是件大好事。
再有一个不可告人的方面就是,正如西门空虚当时招揽他所承诺的,一旦有无主无后的流民死亡,他就可以用来解剖。但这事实在太骇人听闻,有违当今的人伦道德,所以只有安道全带着两个徒弟偷偷在做,就连得出的成果都不敢公之于众。
但即便如此,安道全还是感受到了巨大的满足。
在如此多利好,兼且有把柄被拿捏的情况下,安神医最终不得不被迫参与到西门空虚的谎言当中。
他告知四女,由于自己天赋大爆发,终于找到了医治西门空虚的方法。但这治疗方案不仅费时,还不能让病人大怒大悲心烦气躁。一句话,就是你得让他天天开心,他只要开心了,就能活下去。
也不知道竹丝丝她们几个是被高兴冲昏了头脑,还是安道全的名头起了作用,总之接下来的日子里,西门空虚就一次也没有看见过她们在自己面前耍性子发脾气。
如果不是为了做戏做全套,要灌那苦不拉几的药汤,西门空虚真想抱着安道全的脑袋赏他几个深深的吻。
正当他在黑风岭享受着这惬意人生时,家里的家丁找上来了:
“少爷,府尹老爷满大街地找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