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不良人

第13章 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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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家的,到了。”

勒住缰绳,盛来对身后坐着的江子白轻声开口。

说实话,后者能在若干山匪中来去自由,属实是叫这几位马夫心服口服。

“嗯,检查随身干粮和哨棍有没有遗落,咱准备进村。”

刚从山匪那买出一条路来,这件事本该高兴,可一想到每个月除了供应望仙楼几十坛酒,还得继续无偿供应那群山匪三十坛桃花酿。

横空多了一笔米粮支出,江子白只觉得自己越想越头大。

而后,他将视线放到面前山丘下,那尚且点起几盏夜灯的小镇上。

郑家村,离着霖州县,差不多有六十里地。

兴许是后半夜,远远看去,这镇子上灯火零散,像有星辰点缀此间,而道路上寥无行人,却能依稀看见有醉鬼从春楼里走出来,旋即倒头就吐,抱着街边狗舍昏昏沉沉,像是睡了过去。

等交了过路凭证,再送上去些许碎银子,守着村口的几位民兵当即喜逐颜开,嬉笑着引江子白等人入村。

“当家的,我当初来过这,离村口不远有家客栈,咱可以在那里歇脚。”

盛来牵着缰绳,走近几步,给江子白指了家尚未歇业的客栈。

“马车牵到马厩,干粮全部藏好,记着,哨棍都带上。”

后者终归有些不放心,特别是在看了城外那几十万难民的惨状,并遇见山匪,这种感觉变得愈发强烈。

可没办法,想要继续造私酒卖钱,下乡收粮便是绕不过的一道坎。

“盛来,告诉其他弟兄,今晚轮流守夜,半个时辰一班岗。”念及此处,仍有不放心,江子白再是叮嘱了身旁那条汉子一句。

于如今这人吃人的世道,想不被其他人当做口粮吃掉,便唯有叫自己变得愈发谨慎。

“谨遵当家的号令。”

盛来明白江子白在顾虑什么,他转而对着身后几位弟兄打点一二,便随后者拎着行李入住客栈。

子夜破晓,转瞬即逝。

这却是个平安的夜晚,江子白从木榻上醒来,还没来得及伸个舒适的懒腰,便闻到隔壁传出浓浓的血腥味。

等用几钱碎银子从跑堂小二的嘴里打听到情报,江子白却有些后怕。

得亏昨天安排了弟兄守夜,外地同样有行商在这过夜,于午夜熟睡时,却被贼人悄悄抹了脖子,身上带着的银子和干粮,都叫他人摸了个干净。

即便有村衙门派捕快来这了解情况,也只是走个过场,晃一圈便离开,根本查不出所以然来。

果真是人命贱如泥的世道,普通人活着便是不易,即便无缘无故死了,也不会叫他人在意。

“当家的,咱打听清楚了,这郑家村里,最大的粮商便是村西李拐子,离咱这五里地。”

盛来从客栈外走进来,声音稍稍发寒:

“只是,咱还打听清楚了,这李拐子一直在给酿醉人仙的庄子供应米粮,不见得会和我们做生意。”

“其他小庄子呢?”

“问过了,都没余粮。”

果真是内卷便绕不开同行翘楚,醉人仙作为霖州县里最大的酒业龙头,是他一定要打败的对手。

“嗯,不急,咱先去看看。”

听闻此话,江子白却没多少表情流露在外,他仅仅丢给朱小八些许银子,叫他给留守客栈的弟兄们点桌酒菜吃,转身便拉着盛来出门。

而后,走了几分钟,倒能看见李拐子的粮庄外边,不知多少难民围住大门,在和江子白说了声后,盛开当场即是挤进难民堆里,敲响李拐子粮庄大门。

而透过粮庄的篱笆,虽说还有些远,江子白却也能看见,在粮仓外边,二三十来人拿着哨棍,绕着仓库来回巡逻。

粮商屯粮,在很多时候,都预兆着乱世将启。

“霖州县江家帮前来买粮,请李爷过门一叙!”

盛来边是敲门,边是大声吼叫,也不得不说,配合他那吓死人的体格,外带响彻云霄的喉咙,周边难民大抵都被吓得让开来。

似乎生怕这人会一个不高兴,把自己给打死。

而后,像是听见了门口的动静,一位瘦弱男子带着十几个佣人走出庄子。

却叫江子白意外,这李拐子还真是人如其名,就是个货真价实的拐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守住这么大一桩家业的。

“江家帮?你…是霖州县来的?”

李拐子捻了捻自己那搓细小的八字胡,神色有些诡黠,继而,江子白顺着他的视线,轻微点头一笑。

“进来吧。”

此人没答应,却也没拒绝,只是摆了摆手,叫佣人挡住想要冲进粮庄的难民,为江子白和盛来开出条道。

“嗯,进去吧。”

江子白也不担心这是李拐子给自己设下的局,他路过盛来时,拍了拍后者的肩,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便是随着李拐子进庄。

旋而,伴着两人都进去,李家粮庄的大门,又是禁闭,只留下一众难民在外面哭嚎。

“江帮主…您当真不清楚,我这庄子只给醉人仙的庄子供粮?”

李拐子走在庄子里的花园过道内,并未回头看江子白哪怕一眼,而他语气慵懒,似乎也不在意江子白能否成为他的主顾。

“那是自然清楚,只是这一路上奔波不易,我这个人,也不会那么轻易放弃。”

江子白呵呵一笑,旋即便将盛来打发开来,让他和李拐子的那些佣人退下。

“请。”

等走到一处亭子里,李拐子招了招手,顿时有人抬来茶几和热茶,于风雪下,唯有此处温暖如春。

隔着袅袅水雾,江子白与面前人遥相对坐,手中握着一只热茶盏,想是想了许久,他缓慢开口:

“所以,李庄主,您这有没有卖粮的打算?”

“江帮主快人快语,我李拐子却也懒得和你藏着掖着。”

旋而,李拐子看了眼被风雪覆盖的花园,语气喃喃:

“咱这家业,被不知多少人觊觎,幸得闻人庄庇佑,我才能将粮商生意开展至今,可以如你所见,我这的粮食,大抵也不被他们允许卖给外人。”

“所以,李庄主的条件是…”

江子白眼眸低垂,他不信,面前人真就会甘心屈居在那所谓闻人庄下。

“咱这最近搜罗到一批粮,在东边二十里地外的一家散户粮仓里,共计五车七百斤,你若有胆子去拉,我这庄子,便和你做长期生意,如何?”

对此,江子白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果然没那么容易:“价格如何?”

“每车米粮算你七两银子,若连车带走,那便是九两银子。”

李拐子边是道出此话,边是盘着手里滚石,这批粮,可一直算是他的心头大患,如今,拿来考验江子白能力,却也不错。

“李庄主能否和在下透个底?总不可能让人去拉一批来源不明的货吧。”

江子白语气幽幽,旋而,这李拐子便是将之全盘托出:“倒也不算什么难事,只是那里地盘不稳,多有剪径贼,咱虽说有能力把这批粮拖回庄子里,但若因此损失些过命弟兄,啧,不值当。”

果然…

可江子白对此却丝毫没有畏惧,他思索一二后,便以手指叩了叩面前茶几:“呵呵,富贵险中求,谁家富贵不伴着风险?李庄主放心,您且派个人和我们同行,等签完证书,江某便将这批粮完整拉走。”

“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