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昏暗,暴雪纷飞。
江子白和张道陵骑着两匹瘦马顺着官道疾驰。
在他们腰间,横刀映着冷光。
沿途也不是没有剪径贼,但在看见这只是两个过路人,并配着刀,即使抢了,没收益不说,还得赔上弟兄的性命,便纷纷作罢。
“周通一人在郑家村,吃得开么?”
不知骑马赶了多远路,张道陵忽然这般问了嘴江子白。
“放心,我心里有数,再说,他待在那,也只是为了制造一个不在场证明,吃不吃得消,有区别么?”
江子白却是拉了拉自己戴着的遮面纱巾,说了这么句话出来。
随后,一只信鸽从高空的暴雪坠落下来,好巧不巧,便落在江子白怀里:
“东门。”
看着上面迥劲有力的墨笔字,张道陵有些懵圈,但还是牵着自己所骑老马的缰绳,稳住龙头:
“是不良帅?”
“除了他,还能有谁。”
江子白道出此话后,却是一把将送信的鸽子掐死,随手丢进隐藏在小道里边的剪径匪。
而后,一阵抢夺食物的激烈碰撞就此上演。
可他并不关心。
如不良帅所指,霖州县的东门被他打开。
也就是说,今天夜里,他们不论发生了什么,做了些什么,都不会被别人知道。
毕竟,甭管官府怎么查证,都只会得知,他与张道陵作为最大的嫌犯,今天夜里,就待在郑家村。
怎么可能凭空飞回六十里地外的霖州县杀人全家?
再者,以那些官差的态度,即便是查了,也不见得会查到他们头上来。
…………
夜里,霖州县街道空无一人。
等到朱响马家马厩放了马,江子白与张道陵皆是换了一身夜行衣。
又刻意拿黑布绑了刀鞘,顺着小道一路摸进内城,看向眼前那仍是灯火通明的闻人庄,不禁扯了个冷笑出来:
“秦三笑,你既然想和我们死磕到底,那今日,你这闻人庄,也就开到头了!”
可作为事主,秦三笑此时却是在闻人庄大堂坐着,席下一众族人坐着,都有些愁眉苦脸:
“秦当家的,你说请了人,去杀那江子白,并夺来桃花酿酒方,可这都多久过去了,他们人呢?!”
“莫慌,咱这次请的可是洛阳烟雨阁的侠客,虽说只是年轻人,但对付那当家的,肯定是绰绰有余。”
“那为什么现在还没回来?”
“兴许是路上有事,耽搁了。”
秦三笑也有些说不准,如此请凶杀人,对他来说还是头一次。
过往都是那些新生庄子听说闻人庄要插手,便主动散了。
哪会像江子白这样,头铁得很,势必要和他闻人庄死磕到底?
“秦当家的,对这件事,您可要给出个准信,不然,咱这些老家伙,可是要重新选个当家的出来。”
“最近望仙楼对你的做法颇有微词,连带着咱,也动了换人的心思啊。”
于此,秦三笑眼眸稍冷。
闻人庄之所以能办大办强,大抵是靠着现如今这套成熟的选举机制。
每一个长辈,都对现任酒庄当家的享有否决权。
一旦出现哪位当家的在败坏庄子,他们也能及时出手,强行令他下位。
以前,秦三笑还是靠着活动族中老人关系,罢免上一任庄主,才顺利坐上今天这个位置,而后,他也没叫那些人失望,多年运营,成功将闻人庄带上今天这般地位。
可有话说得好,越是富贵的位置,便越会遭到别人觊觎。
之前还好说,但随着当初支持他的长辈全部仙逝,现如今的他,已不知成了多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加上望仙楼的事情正在逐步发酵,可以说,若江子白那边搞砸了,那他这庄主位置,也就做到头了。
“我已知道,这件事,你们会有一个交代的。”
秦三笑的声音有些郁闷,可又不好再多说什么。
但紧接着,庄子里的某位秦氏族人却是冲进主殿来,引得众人眼皮轻跳。
“没大没小的东西,不知道咱现在在开什么会议么!”
望着忽然冲进大殿里的族人,秦三笑有些暴怒,长辈们想把他这庄主位置撤了,也就算了,现如今,连族里地位最低的家伙,也敢贸然冲进来打搅自己开会。
他这秦氏酒庄当家的,可还真是一点威严都没了吗?!
“当家的,咱…咱有要事禀报!”
那下人瞧见家主这般暴怒,不禁紧张地吞咽口水:
“那江子白,带着庄主您事前请来的少侠,杀进庄子里了!”
“什么!”
这一会轮到秦三笑震惊害怕了,自己请的人,联合自己的敌人杀进庄子来。
这到底会沦为多大的丑闻才是!
“秦三笑,这件事过后,我们希望你可以给出合理的解释来。”
大殿里的老人却是不紧不慢,冷冷笑出此声。
或许,他们眼里还觉得,区区两个人,根本撼动不了这个酒庄的根基。
“解释?秦庄主给不出解释,要不,我们替他给?”
随着此声落下,江子白却是带着张道陵各自执着横刀杀进主殿来。
他们浑身浴血,也不知道是杀了多少人,才走到这个地方来。
“竖子,尔敢!”
盯着面前两人手上尚未流干血的横刀刃口,不少老人都眼皮紧跳:
“于霖州县里行凶,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你要的王法,我给!”
对此,江子白反手一刀便是将那开口的老人钉死在座位上:
“此地之内,我手中的刀,便是王法!”
至于庄子外,他们并不关心会不会有人逃出去。
早在动手时,他们便察觉到,似乎除了自己,还有另一伙人,也趁着夜色在对闻人庄动手。
他们蒙着面,叫江子白和张道陵看不清到底归属何方,但这些人各自腰间配的玉,却叫后者无比熟悉。
不良人!
大乾不良人!
果然,杀人放火,灭人全家这件事还是得专业的来。
若不是因为他们在帮忙洗地,江子白二人或许还没那么快能杀到闻人庄主殿里去。
“哈哈哈,没想到,我秦三笑纵横霖州县二十余年,今日会栽在你们手上!”
秦三笑大概是后悔的,没想到,自己大费周章才请来的外援,现如今,竟是成了引狼入室!
“秦庄主,你我本无冤无仇,可你这般下手,实在不地道。”
对于身前人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江子白并未有所同情,讲实在的,若非不良帅和张道陵,自己现在,或许已经是个死人了。
成王败寇,没有谁会去可怜失败者,因为,愈是可怜之人,便必有其可恨之处!
“杀吧,这些老东西吃里扒外,还想罢了我?今天,我就是要你们跟我陪葬!”
看着眼前这愈发疯癫的秦三笑,张道陵没有动手,只不过江子白眼神稍稍动容些许,像要满足面前这人最后的遗愿,他轻轻开口:
“那便…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