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绍鼎要见徐明珠,没有像小福子说得那样选择正大光明地在宫里宣见对方,而是选择了宫外的一处酒楼。
自然是有他的考量。
不选择宫里,一是眼线太多,二是容易暴露他的目的。
而他身处的这座酒楼,明面上并不是徐国公府的产业,要不是先帝还给原主留下了几个得用的人,只怕宋绍鼎也无法得知,京城里最大的酒楼,正是徐国公府的。
而这座酒楼,除了日常招待客人,还有另外一个用处,那就是收集情报。
京城里世家的子弟小姐们,南来北往的地方官员及客商们,只要到了京城,兜里不缺银子,都会来最大的酒楼坐上一坐。
宋绍鼎打听出来的消息,徐国公可是借着酒楼,把不少京城和地方官员的秘密都捏在了手里。
而宋绍鼎今天要做的,便是故意把一些话说给徐明珠听。
无论徐明珠是什么态度,只怕她进宫的路,都要蒙上一层阴影了。
而那个挡着她路的人,却不是自己,而是一位她压根就想不到的人。
徐明珠即便想怪,也怪不得他的头上。
当然了,宋绍鼎希望徐明珠最好是个听劝识时务的,能主动听从他的劝告,放弃进宫的想法。
等到徐明珠进入包厢时,宋绍鼎抬眼一看,不得不感叹,确实是个顶尖的大美人。
面似芙蓉,眉如柳,一双狭长丹凤眼里透着十足的高傲和一丝媚意,肌肤赛雪,云鬓峨峨,满头的首饰在阳光下耀出刺眼的光芒,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粉颈低垂,似菡萏初露。
好一个清丽中不失娇艳的美人。
怪不得徐太后那般地胸有成竹。
“臣女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宋绍鼎手微微一抬,“平身吧。”
跪在地上,听到宋绍鼎淡漠的声音,徐明珠只是微微一愣,手搭在丫鬟的胳膊上,从容起身。
她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朝宋绍鼎逼近了几分。
看着迎面而来的芙蓉美人面,和自她身上传来的阵阵女儿香,宋绍鼎先是一阵恍惚,清醒过来之后便是对自己的唾弃。
他在心里把自己一顿好骂。
宋绍鼎啊宋绍鼎,之前决心下得那么坚决,结果差点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给迷晕了。
在现代,对方不过还是个初中生呢。
宋绍鼎内心活动丰富,脸上表情丝不露丝毫破绽。
“你,别往前走了,”宋绍鼎故意用袖口捂住鼻子,“你身上什么味道?呛死我了。”
为了让人信服,宋绍鼎还夸张地连打了四五个喷嚏。
徐明珠的笑意凝在嘴角。
宋绍鼎是在暗示自己身上的味道不好闻吗?
可是,怎么可能呢?
自己调出来的香,可是深受京中世家年轻妇人和闺阁小姐们的喜爱。
宋结鼎,他怎么敢的啊?
不过徐明珠到底是年纪小,被一个外男说自己身上味道难闻,气得她高高的胸脯起伏个不停。
她忍了又忍,实在想不住了,尖着声音开口道:“皇上,这是臣女自己调出来的牡丹香,深得京城夫人和贵女们的喜欢。她们中很多人甚至愿意出一两金只为买上一两。”
宋绍鼎惊得瞪大了眼睛,连忙用眼睛去看小福子,小福子不停地点头。
没错,皇上,明珠郡主确实还有一把调香的手艺。
得到确切的答复后,宋绍鼎便琢磨开来,原来香这行这么暴利。
为了以后的亲政,拉拢大臣也好,招兵买马也罢,可都离不开银子啊。
宋绍鼎本人就是个穷鬼,大燕的国库空虚,可他个人的私库也没多少银子了。
他在想,要不然干脆把徐明珠娶了算了,谁叫她这么能挣钱啊。
可随即,他又压下了这个龌龊的念头。
宋绍鼎清了清嗓子,随意地在下首指了个位置,“你坐下吧。”
徐明珠抿了抿唇,想起自己今天的目的,她强撑出几分笑意,摇曳着腰姿娉娉袅袅地走到了座位旁。
不等宋绍鼎发问,就见徐明珠的四个大丫鬟开始从包袱里,一件一件地往外掏各种随身的物品。
宋绍鼎一开始只是好奇,他看着丫鬟掏出一个白玉坐垫,铺在椅子上。
接着是茶壶,茶杯,茶叶......
直到其中一个丫鬟拎出了一个酒坛子。
宋绍鼎指着问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一定不会是酒,但具体是什么,宋绍鼎无从猜测。
“回皇上,绿曲手中的坛子里面装的是京郊西山外的泉水。”
两人说话时,四个大丫鬟有条不紊地忙碌,动作熟练,手脚麻利,显然是早就做熟了这一套流程。
“你出门,还要带这么多东西?”
有了专门的煮茶水,宋绍鼎再看到什么香炉之类的,就见怪不怪了。
徐明珠用手帕轻点唇角,露出一个矜持而优雅的笑,显然她觉得这件事情是可以用来炫耀的。
果然,下一秒,徐明珠的话就印证了宋绍鼎的猜测。
“皇上想必也知道,煮茶水以山上水为最佳,而众多的山上水中,以泉水最妙。用泉水煮的清茶,芳香扑鼻,回味无穷,是任何其他煮茶水都没办法比的。”
说到最后,徐明孝的视线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淡淡地从宋绍鼎手边的茶杯上掠过。
宋绍鼎喝的茶水当然是酒楼里卖的,一壶要五两银子。
他听到价钱的时候,差一点从椅子上栽下去。就这价钱,竟然还不是酒楼里卖的最贵的呢。
宋绍鼎忽然之间想到,徐明珠的态度,显然是不清楚酒楼是徐国公府暗地里的产业啊。
看来徐国公的确是足够重视,从中也能看出来这家酒楼对徐国公收集消息的作用举足轻重。
不过,既然徐明珠不知道,那留给自己可操作的空间就更大了。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围绕在徐明珠身边,一个小型的奢华空间就完成了。
珠光宝气的。
宋绍鼎粗粗看过,他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遍,为自己感到悲哀。
徐明珠出行一趟,花费的银子只怕能供应自己每天喝三壶五两银子的茶水,喝上一两个月。
想想也对,徐国公权势滔天,除了他自己和徐家其余人等主动敛财,送上门孝敬他们的只怕更多。
前任闽州知府尹灏不就如此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