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内。
宋绍鼎站在亭内,目眺远方。
小福子和小喜子一人一边,侧立于宋绍鼎身后,将徐玉兰远远地隔开。
徐玉兰进入亭内,摇曳着身姿行礼后,柔声开口道:“皇上,臣女有要事相禀,可否让两位公公暂且避开。”
“大胆!”小福子喝道,他怎么敢让这个女人单独跟皇上待在一起,谁知道她会不会有什么坏心思。
万一,她是徐国公派来刺杀皇上的怎么办!
宋绍鼎转过身来,视线凉凉地落在徐玉兰的眼睛上。
在他的逼视下,徐玉兰始终保持着镇定,虽然指尖的轻微颤抖出卖了她,但在宋绍鼎看来,她已经做得不错了。
宋绍鼎看着她眼底的殷切,点了点头。
“皇上......”小福子不放心地出声。
“放心吧,朕相信徐小姐不会拿自己和整个徐国公府的命做赌注的。”
朝野上下,都在等着徐家兄妹放权,这个节骨眼上,要是传出徐家的一个庶女进宫刺杀了宋绍鼎,徐家上下几百口人都别想有活路。
徐玉兰在两个小太监退下之后,上前轻轻跟宋绍鼎说着些什么。
小福子踮着脚尖,侧着耳朵,却什么也听不到。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一脸淡定的小喜子,“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你能听到她跟皇上说什么?”
小喜子往旁迈了两步,让小福子手上的动作落了空。
“放心吧,徐玉兰对皇上没有恶意。”
而亭内,宋绍鼎听完徐玉兰的话后,心里的确有些震惊,不过表面上他倒是能够做到面无表情。
“你凭什么让朕相信你?”
“臣女唯一在乎的就是臣女的亲娘,臣女不求别的,只希望皇上到时候能放臣女和臣女的娘自由。”
“你愿意跟朕成亲,帮朕欺骗徐家?”
“臣女愿意。”
“成功之后,你也愿意抛弃一切带着你娘离开?要知道,那个时候你可是皇后!”
徐玉兰抬头望向了远方的天空,说道:“臣女的亲娘原本是江南一富户家的千金小姐,因为被徐国公看上,而外祖一家不从,就被徐国公设计得家破人亡,而我娘这么多年来想报仇却无果。”
“你恨你亲爹?”宋绍鼎问道。
“对于我来说,他只是一个每年会见到两三次的陌生人,有时候连陌生人都不如。陌生人还会对我抱以善意,而他却对我们母女的遭遇视而不见。”
明明,明明是因为他,她娘的一生和她外祖一家的命运才会被改写。
徐玉兰一直就知道,徐国公是不会浪费了她的好相貌的。她也在等待,等着徐国公把自己送给哪个权臣或是藩王。
既然徐国公利用她的貌美想为徐家人铺路,那她就利用自己的貌美转过头来翘翻徐家。
在慈宁宫里,她特意抬眼打量宋绍鼎时,不是没想过要利用自己的美貌,结果发现对方的两眼即使落在自己的脸上,也依旧没有起任何波澜。
就比如此刻,徐玉兰深切地体会到,自己的美貌根本没被宋绍鼎看在眼里。
一时之间,她心里不知是喜还是忧。
正是因为意识到宋绍鼎并非贪花好色之人,徐玉兰才会把自己心里的打算和盘托出。
她在赌,赌宋绍鼎确实是个正人君子。他不会因为知道了自己的打算,就把自己的秘密泄漏给徐家,那样根本没有道理。
徐玉兰一双如水杏眸,眨也不眨地看着宋绍鼎,直到宋绍鼎轻轻点了点头。
她的表情先是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绽放出笑意。
到了最后,徐玉兰的脸上溢满了真挚的笑容。
她后退一步,双膝着地,郑重地对宋绍鼎磕了三个头。
“多谢皇上,谢皇上救命之恩!”
说到最后的时候,徐玉兰的声音里已然带出了哽咽之声。
可不是么,宋绍鼎对她和母亲的帮助,可不就是救命之恩么。
这么多年下来,母亲困于徐家内宅,想报仇却没有办法,徐国公过了两年之后,就喜新厌旧很少再去母亲的院子了。
而母亲不过是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小时候的生活环境又无比单纯,根本没学过任何伤人害人的手段。
她想过跟徐国公拼命,可是她不得不顾及自己这个女儿。
不说她能不能杀得了徐国公,就算侥幸得手,她可以死,那女儿徐玉兰呢?
她的家人已经都没了,唯一的亲人就只剩下徐玉兰这个女儿了。
这才是为什么徐玉兰的亲娘十几年困于徐家后院,却毫无行动的原因。
徐玉兰很小的时候,便知道了徐国公跟母亲和外祖一家之间的仇恨。
对,在她看来,母亲不但不爱徐国公。跟他之间,还隔着血海深仇,他们之间永远不可能和睦共处。
唯一的结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你母亲知道你的打算?”
宋绍鼎抬手,示意徐玉兰起身,他从徐玉兰的话里听出了弦外之音。
徐玉兰起身后,抬眼看了宋绍鼎一眼,复又低下头去以示尊重。
不过,她的回答却十分肯定,“是的,母亲不但知道,还很支持我。”
宋绍鼎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看来这一对母女还都是一对狠人啊。一般情况下,母亲会不舍得女儿去为上一代的恩怨报仇的,她只希望女儿好好活下去。
可徐玉兰的母亲,显然不一样。
徐玉兰能对徐国公及徐家上下抱有这么深刻的仇恨,要说其中没有她母亲从小给她灌输的观念,宋绍鼎是不相信的。
“朕可以答应你,事成之后要徐国公为你外祖一家偿命。不过,徐家满门上下几百口人,朕不可能都杀了。”
徐玉兰点头表示知道,她和母亲从头到尾恨的只有徐国公,就连一直欺辱她们母女的徐夫人和徐明珠,俩人都没有放在心上。
“行,那就好办了,朕答应你了。”
等宋绍鼎带着徐玉兰回到慈宁宫时,两个相貌出众的年轻人并肩站在了徐太后的眼前。
徐太后看着两人眉眼含笑,互望对方时的模样,心中大喜。
“皇上,玉兰是个好姑娘吧?”
宋绍鼎这一回表现得积极主动许多,没等到徐太后招呼,就主动走到了桌前坐下,闻声应是。
“母后为儿臣挑的,自然是好姑娘。”
徐太后想到了前不久刚出事的徐明珠,顿时一阵讪笑。她不知道宋绍鼎这么说,究竟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只不过,宋绍鼎能接受徐玉兰,那她的目的就达成了。
其余的,她可以先不在乎。
一切等到徐玉兰生下嫡长子再说。
徐太后却不知道,徐玉兰永远不可能生下宋绍鼎的孩子,因为他根本不会碰她。
就算徐玉兰长得再美,跟这具身体也是表兄妹关系,他可不想生个畸形儿出来。
既然宋绍鼎同意娶徐玉兰为中宫皇后,那大婚事宜就很快被安排上了日程。
帝后大婚原本是一件非常耗时的大工程,可是所有涉及到的人马都非常着急,因此很多流程能免则免。
很多不能免的,在宋绍鼎的坚持下,也是能简化就简化了。
徐太后和徐国公着急,是着急于徐玉兰的肚皮。
宋绍鼎着急,是急着亲政。徐太后和徐国公碍于压力,已经同意在宋绍鼎大婚后,正式让他亲政。
而徐玉兰也着急,她急于早日报仇。
就这样,在各方的一致默契之下,宋绍鼎的大婚就这么草率地举行了。
大婚后,宋绍鼎正式亲政。
徐太后和徐国公就算有再多地不满意和不甘,也不得不眼睁睁地把手中的权力让出去。
虽然如此,但他们心里还抱有期待,期待从来没学过如何处理朝政的宋绍鼎会忙得焦头烂额,犯下一大堆的错误。
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就有合适的理由,重新把朝堂的权力握到自己的手中。
而朝野上下,想必再也不会有人反对他们了。
谁叫宋绍鼎自己没用,治理不好天下呢。
无论是那些固执的老臣,还是地方官员,还是天下百姓,他们都应该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个天下离不开他们徐家人。
徐家兄妹还在暗戳戳地等待,却没想到宋绍鼎亲政后一个多月,所有的奏折竟然处理得无比妥帖,老练得仿佛已经做过至少几年的皇帝一般。
宋绍鼎的表现有目共睹。
老臣们激动得热泪盈眶,皇上如此年轻有为,他们终于不用再觉得自己会愧对先帝了。
三个月后,宋绍鼎已经凭借着自己的努力,稳定了朝堂,并且推出了一系列,他早就想好的政策,要进一步将权力掌握在自己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