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高声呼喊，都没能喝止住步度根的动作。
突破重围，辛苦赶来的燕云，与恍然大悟，找来的魁头，此刻都楞在原地。
老杜的喉咙，已然被步度根的屠刀划破。
不断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大地，将步度根原本就狰狞的脸庞衬托的更是瘆人。
魁头最终还是慢了一步，这下跟汉人谈判的余地，是几近于无了。
“老杜！！”
燕云疯了一般，径直冲向老杜。
换作旁人，如此鲁莽定是遍体鳞伤。好在盔甲坚厚，鲜卑人的进攻只是徒添几道划痕罢了。
“去死！”
“不！！”
眼见燕云就要杀向自己唯一的弟弟，魁头一惊，飞身扑上前。
嘭！
燕云的长枪洞穿了魁头的左胸与肩膀的间隙，强横无比的力道更是将魁头与步度根直接撞飞。
“步度根..魁头？”
燕云自是要记住杀死自己兄弟的是什么人，却没想到，竟能意外找到这两个檀石槐的孙子。
要知道，历史上就是他们与和连争国，鲜卑自此衰败，连年互相征伐，彼此不服。
燕云强压内心怒火，想着要不要将他们其中一人当场格杀的时候。
他们上百的亲卫，就死死地堵在了二人的面前，让燕云无法得手。
“妈的..”
燕云愤怒的低吼，但此时无能狂怒只是懦弱之举，如何安全脱身。
“魁头，步度根，我知道你们！”
燕云长枪直指敌军身后的二人，并且眼神示意自己的部下快速聚拢，且将老杜的尸身收回。
而咳血的魁头与惊怕的步度根，再度一愣。
这汉人小将，为何会知晓他们的姓名？
“今天，你们欠我燕云无数条性命！
早晚有一天，我会带着百万铁骑，联合你们的人，将你二人杀戮殆尽！
现在，要么就跟老子决一死战，要么就让开一条路，你我从此以后各凭本事积蓄力量，来日再决胜负！”
步度根刚想出言怒斥燕云，却被魁头拦了下来。
“别冲动了..阿弟，阿兄要疗伤。而且汉人的俗话穷寇莫追，现在再跟他们耗下去，我们连这点辛苦积攒的家底都要耗光。”
步度根神色纠结，但到底是血浓于水，还是看着自己长大，教自己骑马射箭的阿兄，他怎能不重视。
“阿兄，莫急，阿弟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随后，步度根大手一挥，用鲜卑语大喝一声。
“都回来，给这些汉人让开一条路，我们不跟他们耗了。”
然后，扶着魁头一同上马，对着燕云的方向，用他那不大标准的汉语沉声低喝。
“人，是我步度根杀的。以后你要找，就来找我步度根！驾！”
二人所部稍微后退，燕云才来得及查看其余剩下的军士。
他们，都已是遍体鳞伤，一身血污。
“将军..将军！”
燕云记得，这是一名叫二狗的乡勇。但他从年幼时就学会山林狩猎，时常与鲜卑，匈奴人厮杀，因此被收入行伍之中。
“将军，老杜他，他说这些都是西域来的汗血马，不知道鲜卑人是怎么得来的。
但只要，只要将军你能拿到这些汗血马。就算这次不成功，也能靠着这些马匹成功回到家乡..”
二狗子是这些人体格最健壮，受伤最少，却又未着甲之人。
只是，饶是这般硬朗的汉子，也在见到燕云后，哭成了泪人。
燕云只能用右手，轻轻抱住二狗。
“别哭，我们这就..
回家！”
...
燕云带着成功突围的残兵，与程普等人汇合。
消炎袅袅，追击过来的鲜卑人却甚是稀少。
此时，后方的他们恐怕已因檀石槐已死，魁头又身受重伤而不允许外人靠近。
一时间，竟无人追赶汉军，各怀鬼胎的鲜卑众人，此刻也在和连面前展露无遗。
同时，当燕云带着这一千出头的残兵败将，终于看到了前军为何没有敌军袭来。
“小将军..”
“圭前辈..辛苦了！”
圭犀，赫然提着一个人头，身后站着只剩一百余的残兵。
那人头，正是负责前军护卫的鲜卑大人-卜贲邑。圭犀趁着虚张声势，敌人不知己方深浅时，向他们发起突击。
正巧，碰上穿着华贵，一看就是大人物，从王帐归来整备军士的卜贲邑。
多重因素的叠加下，圭犀成功阵斩敌酋，将贼军往燕云他们的另一边方向赶走。
“好..大家都是好样的。”
士气高昂？那是不存在的，他们就算是胜了，也是惨胜。
他们死去的兄弟，亲朋，袍泽..永远都回不来了。
“都打起精神来！我们打胜仗了，走，回程！”
大家都知道，燕云的话不过是强装坚强，不想让大家都继续低迷下去而已。
路途遥远，要是鲜卑人真的追来，他们就危险了。
然而，他们都是有感情的人。
这忽然的放松，让他们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
而那一股又一股悲伤的情感，也在此刻喷涌而出！
“爹，娘，孩儿替你报仇了！”
燕云深知，不给他们宣泄口，只会把人憋坏。
与其如此，还不如自己来开这一个头，让他们都把内心的情绪宣泄出来。
“家人们，乡亲..牛儿替你们报仇了，你们看到了吗！”
“二狗没有骗你们，二狗真的杀死鲜卑人了，爹娘，我可以光宗耀祖了..”
顷刻间，残存的军伍不断用哭腔向已故之人，或者思念之人倾诉着自己的一切。
他们，有曾经不被乡人正眼看的猎户，有与燕云一般，整条村子被鲜卑人屠戮殆尽的幸存者，更有孤苦无依，家人已逝的凄惨老兵。
圭犀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但此刻也是感慨道。
“这天杀的战争，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呢..”
燕云不语，唯战，止战也！
很快，他们便与老王的五百余人集合。
伤兵不少的他们，需要紧急处理一下伤势，将收敛回来的袍泽尸首用席子或麻布裹上，带他们魂归故里..
燕云将仅剩的三包外敷疗伤药，分给了所有重伤兵士。
根据他们现在的脚程，往居庸关回撤最快只需要两天半时间。
要是放慢点速度，也不过四天的路程罢了。
他们这一遭，算上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了？
只是,连燕云也不知道。
他们做的这一切，真的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