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提出了许多问题。
但也给不了众人明确答案。
银钩赌坊参与了抢劫官银一事，绝不会为了钱。
当晚回去后段和谦去了平江边。
只有段韵在院里候着。
因为怕这丫头知道的太多，晚上又睡不好。
陈平笙只简单敷衍了几句。
等到第二天吃饭时，才算把银钩赌坊大体情况讲了一遍。
糊涂，糊涂呀！
段和谦听了连山提出的条件，恼怒道：“陈大人，你怎么能向恶贼妥协。”
“咱们朝廷官员，更当以奉公守法为己任。”
“我知道你很想找到线索。”
“你种蠢法子会荼害多少普通百姓，可曾想过。”
张铁嘴听的心里不爽。
这个书呆子怎么就看不出好歹。
姑且不说陈大人在跟银钩赌坊周旋。
就算是要跟他们做笔交易，不还是为了段家。
“叔父。”
段韵维护道：“我知道你性子耿直，为官清廉。”
“陈大哥也是心系百姓之人。”
“他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你不能还不了解事情真相，就平白无故指责。”
“说到底这是咱们自家的事。”
“陈大哥愿意不遗余力的帮助，已是天大恩德。”
“你应该清楚此事一旦查不出结果。”
“被朝廷问罪的并非你一人，而是整个段氏一族。”
“咱们家在南郡虽说生意做的很大，背后里也有不少敌人。”
段和谦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并没有要责怪陈平笙。
只是觉得惋惜。
青州官场长期被王平把持着。
推荐的那些地方官员，个个都是王平的走狗。
他为此向朝廷写过不少周折。
建议陛下选拔合适的人才代替推荐制。
朝廷一直都没有明确回应。
直到陈平笙出现，他看到了樊城的变化。
也看到整个青州官场的变动。
这对于朝廷和大衡都是好事。
倘若因为东平郡的麻烦，让陈平笙自毁官途。
他于心何忍，更愧对陛下。
陈平笙倒没把这些话放在心里。
相反他很佩服段郡守这个榆木疙瘩。
他们有着共同的理想、
都想让管辖内的百姓能安居乐业，过上好日子。
只是两人的风格不同。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可以不守许多官场的规矩。
段郡守则恰恰相反，是个极为守规矩的人。
这种刚正不阿的官员，就如萧玉若所言。
在朝堂中最为不讨喜，甚至很容易树敌。
但他们也是真正的直臣，国之脊梁。
银钩赌坊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原因。
这些年也没敢在东平郡掀起大浪。
正是对段郡守存有畏惧。
“段大人，我能看一下你们东平近些年的卷宗吗？”
段和谦本想一口回绝。
卷宗只有本地官衙能查阅。
其他地方官员要想查阅，需要有某种关联性的案件。
“可以。”
“呆会我便陪你到卷宗库。”
“那咱们何时动身去城西？”
“不急。”
他已经说了风险，段郡守还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可见连胖子私下做了不少功课。
对段和谦可以说了如指掌。
“咱们只要不动，他们一时半会儿察觉不出来。”
“白天目标太大，段大人带着衙役公然去抓捕。”
“恐怕还没到货栈，人家已经得到风声跑了。”
“抓捕最好是趁着晚上。”
“我已派了两名府衙去附近蹲守。”
“只要发现异常，消息很快便能传回来。”
东平郡的卷宗室，要比樊城大几倍。
里面的卷宗分门别类，归档的十分整齐。
每一层都标注有日期，特殊案件还用红笔做了记号。
回想他初到樊城衙门的卷宗，先吃了一嘴的灰尘。
里面乱七八糟，很长时间都没人整理打扫。
那时老侯等人午休便躺在卷宗室睡觉。
对比之下也能看出段和谦是个讲究人。
“陈大人想找什么案子？”
“你也看到了，这里的卷宗有上万份之多。”
“倘若一卷卷翻看，恐怕三两个月也看不完。”
陈平笙说道：“十年内关于姓连的大案？段大人可有印象。”
“好。”
段和谦简单应了一句，便朝东边那排架子走去。
牛人！
他印象中段郡守做什么事，都是不温不火的状态。
在查找卷宗时却像打了鸡血。
在众多卷宗里快速抽取，几乎都是匆匆扫一眼的事。
这就是业务能力。
如此多的卷宗，跨度又是十年的时间。
还要专门找到连氏相关的案件。
就算是电脑索引也不过如此。
他见过荀国整理卷宗时的情景。
那已经能用叹为观止形容。
跟段郡守这么比起来，好像是小学生遇到了老教授。
没一会儿功夫，段和谦就抱来厚厚一撂卷宗。
当他听说陈平笙要寻找姓连的相关案件。
就很自然想到了银钩赌坊的老板。
自己为官多年，不敢说有多大功绩。
在审案方面向来非常慎重。
自信没有叛过一桩冤假错案。
倘若银钩赌坊那位老板跟自己有某种私怨。
他也不惧怕。
邪不压正，当官只要问心无愧即可。
姓连的案子有二十多宗。
其中一半以上都是经济纠纷类的案件。
中间发生了械斗，造成人员受伤。
他先把这些案子忽略过去。
假如自己推断不错，连山和段郡守之间的仇怨很深。
绝不会因为一点经济纠纷，在暗中潜伏这么多年。
不惜冒着砍头的风险参与到官银被劫一案。
他继续翻阅剩下的卷宗。
在倒数第二本卷宗里看到了一桩灭门案。
案子的过程也并不算复杂。
一个姓连的商户开了间卤肉铺子。
某天跟一个到店购买卤肉的客人发生了口角。
双方发生了肢体冲突后，客人将卤肉普通的老板告到了府衙。
这原本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因为卤肉铺子的卫生环境存在问题。
段郡守便将铺子暂时进行了查封。
几天后在城中姓姬的一户人家发生了火灾。
全家二十六口人都葬身于火海中。
段郡守通过线索排查，有目击证人看到当晚卤肉铺子的老板去过那户人家。
还发生了激烈争吵，现场找到了一些关键性的物证。
经过审讯后姓连的老板承认自己怀恨在心。
对姬姓人家实施了报复，最后被判了个斩立决。
这桩案子看着特别离奇。
一场口角引起出二十多条人命。
恐怕穷凶极恶的山贼也没这么大的胆量。
“陈大人对这桩案子感兴趣？”
“是。”
“我觉得这桩案子非常蹊跷。”
“段大人确定卤肉铺子老板是凶手吗？”
段和谦坚定的点了点头。
这桩案子是他到东平郡上任那年办的。
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一把火烧死二十多人，连刑部都倍加关注。
“陈大人放心。”
“我是经过各方查证后才进行的宣判。”
“那位连掌柜也亲口承认自己杀人的事实。”
陈平笙问道：“那你可曾调查过这位连掌柜的口碑如何？”
“平时跟邻里和同行有没有发生过频繁的肢体冲突。”
“那倒没有。”
段和谦解释道：“这位连掌柜是东平郡的外来户。“
“在城中开了十几年的铺子，跟周围人相处倒还不错。”
“所以，当他被抓时很多熟人都难以置信。”
“不过恶人未必都写在脸上。”
“有些人表面和善，特殊情况下便会暴露出凶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