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全部是骑兵?”
相较于李贞的惊恐,李规倒是还算冷静,厉声从旁喝问了一句。
“王爷明鉴,小的就只看到骑军,未能确定后头是否跟着步军。”
侦骑那会儿就只光顾着逃命了,又哪能探得出唐军的具体兵力配备。
“来人,传令下去:着斥候营多派侦骑,务必尽快查明叛军虚实,另,即刻紧闭四门,全军备战!”
李规刻意等了等,奈何其父依旧是一派的目瞪口呆状。
这就没辙了,他也只能是无奈地越庖代厨了一番……
“报告总指挥,抓到了名叛军探子,经审讯,已可确定叛贼李贞就藏在撒马尔罕城中,麾下约有步骑七万余众。”
大唐骑军临时总指挥第四师师长邓前正自率部疾驰间,却见一名侦察兵突然从西面急冲而至。
“命令部队停止前进,侦察营出动,哨探周边,另,让各师师长即刻到此处开会。”
这一听李侦就在撒马尔罕城中,邓前先是一喜,可很快,眉头就不免皱了起来。
敌众我寡倒也就罢了,毕竟唐军的战斗力远在叛军之外。
真正要命的是轻装急进的五个骑兵师都没带上炮兵营,显然没办法展开攻城战。
更为麻烦的是己方的干粮已差不多快见底了,若不尽快设法筹集粮秣,后果不堪设想。
“报告总指挥,西南方向上来了一伙人,赶着些牛羊,为首者自称是波斯国王泥涅师之长子普尚,说是有要事要面见您。”
战前会议方才刚开到了一半,一名不速之客就不请自来了。
“带过来。”
一听这话,邓前心中顿时一动。
“波斯国普尚见过各位大唐将军。”
通讯兵去后没多久,一名身材高大的英俊青年就已被带到了临时指挥部。
“王子殿下不必拘礼,军中无甚可招待的,只能请殿下屈就一下了,来人,看座。”
小国王子什么的,在唐军将领们心目中其实一钱不值,不过普尚却是例外。
概因在出征前,李贤就有所交待,说是到了撒马尔罕城一带后,要注意寻访波斯王族,并给予礼遇,朝廷打算让其复国。
至于原因么,李贤没说,那时节,众将们也不敢乱问,反正照着执行就好。
“多谢将军抬爱,我父王闻知天可汗大军到来,欣喜若狂,特派在下准备了些牛羊,以为犒军之用,还请各位将军莫要嫌弃。”
波斯被灭至今已近四十年了,唯一承认波斯国王位的,也就只剩下大唐一家,小日子自然很不好过,这么些年来,完全都靠着当初流亡时带出来的财货勉强度日。
正因为此,为了犒军,波斯王族已是竭尽了全力,这才凑出了三十头牛、一千只羊。
就这么点礼物,实在有点拿不出手,普尚在言及此事时,脸色难免微红。
“王子殿下有心了,本将出征前,陛下有明确交待,我大唐将助波斯复国,具体疆域如何,将在战后看贵国的表现而定。”
朝廷政务的事儿,邓前不懂,他也不打算去关心,左右李贤怎么说,他就怎么转述。
“当真?”
普尚顿时大喜过望,激动得浑身不受控制地哆嗦了起来。
“陛下金口玉言,你安敢质疑。”
对助波斯复国一事,邓前其实并不理解,所以,心中难免略有些不是太爽利。
“不敢,不敢,我波斯国上下愿为大唐效力,但有用得着处,还请将军吩咐。”
这话,寒得很。
普尚当即就坐不住了。
“嗯,我军主力五天后便会赶到,目下,我先锋骑军干粮不多,须得从当地购买些牛羊米面,此事就交给贵国负责了。”
“至于钱款,待得我军主力赶到后,自会付清,贵国可能办得到否?”
军中无粮可不是小事。
邓前原本是打算派部队去周边村镇强征的。
不过,眼下有波斯王族在,那,他自是乐得将这棘手的难题丢将过去。
“将军放心,此事就交给我波斯王国便好。”
要供应三万五千骑兵的五天之粮秣辎重,可不是件简单的活计。
但,普尚却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别看波斯王族现在是落魄了,可只要能复国,那,愿意投资者绝对会蜂拥而来……
“报,禀陛下,现已查明,麋集在城东五里开外处的叛军全部都是轻装骑兵,总兵力约三万五千余,并无步军与炮兵随行。”
就在普尚兴冲冲地赶回波斯王族所居住的郊区小镇之际,一名西域军侦骑正在向李贞汇报着侦察所得。
“嗯……”
李贞紧绷着的心弦当即便是微微一松,在他看来,没有火炮与步军随行,唐骑根本不可能发起攻城战。
从这一点来说,撒马尔罕城暂时还是安全的。
若是李冲所部大军能及时赶到,这一仗,还有的打。
“父皇,太子哥哥的大军何时能至?”
李规可没已老迈昏庸的李贞那么乐观——唐骑已至,其主力难道还会远吗?
“快了。”
一听此问,李贞顿时满脸的不耐——在逃亡的一路上,他又连着发了八道诏书,让李冲率部前来接应。
可得到的答复却依旧是老一套——主力已被唐军缠住,轻易脱身不得。
对此,李贞压根儿就不信。
在他看来,李冲这是翅膀硬了,完全没把他这个父皇放在心上。
“父皇,如今叛军的主力未至,孩儿觉得我军应是可以出城一战,若能退敌,我军是战是守,都可两便。”
又是“快了”。
四天前,李贞就这么说过。
可结果呢,李冲的主力大军根本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李规也真是醉了。
“你看着安排吧。”
李贞年老体衰,早没了当年的斗志,他现在就只想着醉生梦死,根本无心理会军政事宜,在打了个哈欠之后,就这么摇摇晃晃地走人了……
“报告总指挥,叛军突然大举出城,疑是要与我军决战。”
时将午。
唐军骑兵们正自忙着杀牛宰羊。
突然,一名侦察兵从西南方向疾驰而来,直抵中军处。
“呵,这是欺负我军没炮兵呢,李师长,你的骑十七师走左翼;肖师长,你们骑十八师走右翼,迅速穿插,不给敌军结阵之机会,其余各部即刻集合,准备接应。”
邓前的作战经验何其之丰富,只略一琢磨,立马就猜到了西域军的算计。
“是!”
李言兵与肖沉齐齐应诺之余,迅速奔向了本部兵马所在处。
不多会,骑十七、十八两师就已高速奔腾而出,一左一右地从侧翼向行进中的西域军包抄了过去。
“郑重、徐明武,你二人即刻各率一万骑兵挡住两翼叛军,其余各部就地列阵,把炮都架起来。”
李规与养尊处优的李温不同,他这几年来,没少跟着李冲四下征战,虽说打的都是康居、乌孙、大宛等小国,可不管怎么着,作战经验还是有一些的。
此时一见大唐铁骑两翼齐飞,他倒是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应对。
所下的命令看起来也蛮是中规中矩的。
只是,他显然忘了大唐骑军可不是他曾经交过手的那些小国兵马,而是武装到了牙齿的巨兽。
他的分兵据敌之策,无疑就成了个大败招。
不是西域骑军将士们不英勇,实在是大唐骑军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不管是骑十七师,还是骑十八师,都没打算一上来就跟西域骑军展开骑兵对冲,而是毫不客气地就以一拨拨弹雨狠狠地洗劫了西域骑军一番。
这场景,真的很恐怖——两支唐军骑兵全都以机枪手打头,六十余挺轻机枪同时开火之下,那火力密度已是强得吓人,更别说跟在后头的唐军骑兵们手中的骑枪也不是吃素的。
可怜西域军先锋骑兵们尽管都已在疯狂打马加速了,却愣是没能跟大唐骑军展开一场马刀决胜,大量的士兵被瓢泼的弹雨打落马下。
面对着这等惨状,后军将士顿时为之胆寒,根本不敢再往前冲了,全都乱哄哄地掉头便要撤回本阵。
“出刀,全军突击!”
“跟我来,突击,突击!”
……
无论李言兵还是肖沉,都是身经百战的军中宿将,此时一见敌骑军已乱了分寸,自然不会有丝毫的犹豫,几乎同时下达了攻击令。
“大唐威武,大唐威武……”
刹那间,两个师的唐军骑兵们纷纷将枪背在了身后,顺势抽出马刀,呐喊着便发起了狂猛的冲锋。
一见及此,本就已慌乱不堪的西域军骑兵们顿时为之心胆俱丧,哪还管什么将令不将令的,全都下意识地往本阵狂逃了去。
这,可不就要命了——西域军本阵此时才刚刚开始列阵呢,被己方溃军这么一冲,当即就彻底散了架。
“撤,快撤!”
完犊子了!
只一看势头,李规就知道己方彻底没了丁点翻盘的希望。
哪怕心中极度的不甘,却也只能无奈地一拧马首,狼狈万状地便往城门方向逃了去。
“全军突击,不降者,杀无赦!”
在开战前,邓前便认定己方肯定能胜,可也没想到西域军如此不经打,居然是一触即溃。
一时间还真就有些个哭笑不得。
不过,痛打落水狗的事儿,他可是喜欢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