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婚后已过月余,张方每日白天募兵演武,夜半随田禾习文读书,日子也算太平。
可张方只道这种太平日子不会持续太久,那席卷天下的黄巾起义,便会把所有人裹胁其中。
就连他的岳丈田贾都已离了冀州这一动乱的漩涡,回老家避祸。好在他临走时留下官家田才,督建这一座方圆城。
这几日已小有成果,虽还称不上城,却也算个小型坞堡。
别看现在的方圆城只是个小小的坞堡,这点防御便足以让它成为少数在黄巾之乱中幸存下来的村庄。
再加上因动乱而失去家乡的流民不断前来避难,小小张庄一下从一百来户人家扩充成了五百户的大镇。
新加入的百姓们毁林开荒,搭屋造房,青壮人士也多加入张方组建的义军,那些不愿打仗的,便成为了这座城的工人。
众人各守其责,在此混乱的时局下,这方圆城也算是一个安定居所。
至今义军队伍已有五百之众,军马近百匹,再加上坚固的城墙,面对小股军队,足以自保。
当然,方圆城能幸存下来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其他大城吸引了黄巾军的主力,没有谁会预料到原来小小的张庄竟藏着一支义军队伍。
此时张方刚率义军救援曲陌村,得胜而归俘虏数十人。
张方正驻马歇息,观一观这田才督造的方圆城外墙,便听潘凤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正恒老弟!哈哈哈,看看俺这一战收获颇丰。”
只见那潘凤跨马扛斧子,行囊中还鼓鼓囊囊装着三颗人头,身后骑士也和他一般骑战马提人头,一副耀武扬威的做派好不威风。
“小的们。”
潘凤招呼一声。
“拿着人头领记功去吧。”
“诶!”
众军士一哄而散,直奔行营找功曹记功去了。
虽是胜仗,张方见了这场景却频频摇头,待潘凤走近,二马错蹬,他便言道。
“无双兄可不必如此行为。”
潘凤不接,瞪着一对三角眼问道。
“为何?这杀敌立功不是你定的规矩吗?没这头颅怎记功劳?”
张方摇头,微笑道。
“兄长你看着城墙…”
他说着伸手指向正在建造中的外墙。
“你看墙上劳作之人可曾认识?”
潘凤举目细观。
“这…不是前日在城南被俺擒获的那伙蛾贼吗?那一战俺还记得,俺一条大斧斩首十二人…”
“你再看那边。”
“嗯,那是六日前,燕庄一站俘虏的蛾贼。”
潘凤挠挠头,笑道。
“这帮货学好了?愿意给咱建城出力。哈哈哈,不错,不错。”
张方叹息道,“这些黄巾军本就是活不下去的百姓,大多数人不过是形势所逼,才拿着兵器造反,若是有一口安生饭吃谁愿意玩命呀。可你要知道,你这用来领军功首级,说不准那个就是这帮人的叔叔,儿子,父亲,邻居。这让这些放下屠刀的农民兄弟看了要多寒心…”
潘凤闻言深以为是,可嘴上还不服软,便问道。
“不斩首级,那怎记功?”
“派忠厚可靠之人当场清点便是…”
“嗯…”
张方观这正在修建的城墙,心说不知邯郸还能撑多久,钜鹿郡早已沦陷,魏郡北部也多遭屠城,战火已蔓延到东北的易阳,就连赵国的国都邯郸也被大军围困多日。
若是这两座坚城被攻陷,面对黄巾大军,正在建设中的方圆城也免不了生灵涂炭。
忧虑之际,他迫切地想知道一些关于邯郸方面的情报,便问潘凤。
“此番交战可曾留下活口?”
问完又立刻后悔,他这个兄长打起仗来从来就没留活口的习惯。
张方瞟了一眼那行囊中滴滴答答渗出的鲜血,便怪自己怎么会多此一问。
哪知这潘凤咧开大嘴朝着张方便笑,这副尊容再配上这笑容,看着却比平时更吓人。
“兄弟,俺就知道兄弟你想要个舌头,特意留了个活口…”
张方一听凤纹斧下竟还有活人,颇感意外,可再看潘凤却变得吞吞吐吐。
“额…刚才还喘气呢,至于现在就不好说了…”
土牢内,光线昏暗,空气混浊,满是腥臊恶臭腌臜之味。
周仓被单独关在一间牢房,正有军医一旁把脉。
张方随着潘凤来至牢门,潘凤便抱怨道。
“混账东西,这黄巾要犯牢门怎么也不锁呀!”
张方还没说话,便听军医不耐烦地说道,“不用锁,就病人现在这个伤势,给他安上个翅膀也飞不起来。”
潘凤闻言便要发作,张方连忙拦住,对军医抱拳拱手,问道。
“他这伤势如何?”
那大夫摇摇头,叹息道。
“将军自己看吧…”
张方低头看,只见一青脸大汉昏死在地,牙关紧咬,双眼无神,两眼珠上翻,墨髯之上还沾着大片血迹,看我来已命悬一线,随时便要撒手人寰。
“哎,惜哉。”
张方见此人生得孔武有力,四方大脸,阔口浓眉,正是好相貌,默默然竟还觉得似曾相识。
若是太平盛世,定是一条好汉子,如今却因乱世所累,在这土牢内奄奄待毙,不禁觉得可惜。
也不知这人叫什么,待他死后也好给他立个坟。
便问潘凤,“看着人的打扮也是头领模样,你可知他姓名?”
潘凤道,“这人却有几何勇战,但终不是俺的对手。他的名字嘛…之前好像也提了一嘴,叫什么仓…哦,对!叫周仓。”
“什么?周仓!”
张方脑中将星一闪,自赵云弃他而去,他便再没遇过有名有姓的人物。
虽说这周仓未有什么惊人战绩,却也是关羽身边所倚重之人,其对关羽的忠勇之心不亚于关羽对刘备,关羽败走麦城之时不愿离去,除刘、张二人外,能被关羽叫一声兄弟的,也只此一人,真堪称天下第一忠勇。
“大夫!”
见着好不容易又遇到的知名人物随时要死,张方情急之下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拉住大夫长衫道。
“求您一定要救活此人,我张方此生定不忘您的恩情!”
那军医见这方圆城之主,义军首领竟为一俘虏,对自己行如此大礼,也是出乎意料,连连后退作揖。
潘凤见状也傻了,他一把拽起张方道。
“贤弟,这男儿膝下有黄金,你拜他做甚?”又对军医道,“哎,你倒是能治不能治也呀!你可受了俺兄弟这一跪,若这周仓死了,你也就别活着了!”
那军医知潘凤言出必行,又见张方是真情所致,便收了傲慢的态度,说道。
“此人伤重,因用力之时被外力重击,气血倒流,心脉之血骤停,换旁人恐怕早死多时,多亏此人有武艺在身,尚有一口护心气在这才勉强存活。可若说医活好办,只须静养数日,以稀粥清汤喂下。可他这下半辈子还能否恢复如初,那便难说…”
潘凤道,“那还医他何来?岂不是养一废人?”
张方则语气坚定地说道,“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