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城下,杀声震天。
十二万黄巾军,分为二十四队,由各部渠帅统领,从四面轮替攻城,日夜无休,已有三日。
这邯郸,本是赵国国都,冀州重镇,即便武备荒废,不足以击退敌军,却也还能依靠坚城高墙固守待援。
那护城河中,尽是死尸,而他们的战友依旧如同赶不散的蝗虫般,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攻城。
城中中尉早已战死,年轻的赵王刘赦,在城头亲自督战。即便如此,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轮番进攻,守城将士早已疲惫不堪,这座古老的国都,随时可能落于贼军之手。
刘赦年仅十五,尚未成年,虽勇气可嘉,但面对如此困局,他能做的不过是一遍遍地询问国相与长吏。
“援军还未到吗?援军还没到吗?”
“看,援军到了!”
忽然城上军士一阵高呼,赵王挤过人群举目远眺。
正见东南方向,尘土纷飞,旌旗飘扬,一队人马正朝着围城的黄巾众贼奔袭而来。
城上军民欢呼雀跃,有救了,邯郸有救了!
可随着那千百人的队伍,湮灭在无穷无尽的黄巾乱军中后,城上的军民便又陷入了绝望的死寂。
一股让人忍不住嘶声大喊的绝望感,在邯郸上空蔓延。
不远处的密林中,潘凤牵马伏身,隐身树后,瞪大那对三角眼,看着这惨烈的一幕。
“嘿,也不知是哪庄的队伍,这帮愣头青死得倒还算英勇!”
见潘凤丝毫没有惧怕的神色,甚至好像还有点兴奋,张方却更为忧虑,心说潘凤自持勇武,却不管身边兵卒能否扛得住,这一会杀将起来,他不知进退,自家这点家当便要全交代在这。
“恩人,不如让我独自前去,说服我本部弟兄前来归降,合兵一处,再去攻阵。”
周仓见张方面色凝重,便提议道。
张方摇头道,“不可,这数万大军中,如何轻易找到你的弟兄,就算找到,若说服不了,岂不是丧了你的性命。”
周仓闻言,单膝跪地道,“恩公可是不信我?”
张方恐伤了周仓的一片忠心,下马双手相搀,“我既肯带你来,自是信你。可元福啊,你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救回来的,不可亲身涉险。”
怎知潘凤见张方对自己的手下败将如此殷勤,心生不悦道,“你就让他去嘛!既已到此,在这干等有何意味?我这大斧早已饥渴难耐了!哎?怎么……”
潘凤只觉身后越来越热,就连这兵器也变得温热,众人困惑之时,忽见一条火蛇自身后窜起,绵延百里截断退路。
这林间树木多为松树,松油遇火自燃,枯木噼啪作响,很快那火蛇便化燎原之势朝张方所在部队扑来。
“不好!”
张方见退路已断,连忙发号施令。
“众人上马,不得惊慌,速速出林,在林外列阵,不得冲阵交兵。”
火势凶猛,幸得义军经潘凤**,已非乌合之众,众军士严守军令,冲出密松林,便列开阵势,不再向前。
怎知刚出密林便见那围城的黄巾军中,分出一队,约有万人,早已朝义军方向包围。
张方心说,这必是漏了行藏,敌人在身后纵火,把我们逼出密林,欲一举歼灭。
那潘凤也觉有异,气得暴跳如雷,将大斧横在周仓脖颈,骂道,“定是你这恶贼,恩将仇报欲害俺家兄弟!俺先杀你祭斧!”
周仓一下也蒙住了,相比性命,他更在乎自己的忠名被损,只慌得看向张芳道,“恩人!我没有呀!”
此时前有敌军,后有烈焰,两位得以倚重的大将又临阵猜忌,张方心头火起,怒喝一声宛若虎啸山林。
“潘凤!”
“啊?”
这还是自从射虎得字救潘凤以来,张方第一次对潘凤直呼其名。潘凤颇为惊讶,只觉眼前黄彪马上的青年汉子,目光坚定,表情肃穆,颇有大将之风,这可不是当初的农家小子三驴子,而是义军统帅张方,张正恒。
张方用手推开潘凤的大斧,言道,“凡入我义军者,皆为弟兄。我张方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若还认我这个兄弟,那便信我所信,用我所用。我深信周仓忠勇,如兄不信便斩我头颅!”
周仓闻言,大为感动,原本感恩之心又增三分,连连叩首。
那潘凤见张方如此认真,便也收了凶相,愧笑道,“哎,俺这不也是怕他害了兄弟你吗……既兄弟你拿他当兄弟,那他自然也是俺兄弟。”
张方振臂高呼,“义军之中皆为手足!现在,黄巾贼人要来斩你们的手足了!我们怎么办?”
义军齐声呐喊,“保兄弟,护手足!”“保兄弟,护手足!”
“潘凤!”
“在!”
“你率五十骑兵,与我分兵两侧,沿火场移动,牵制敌军,若敌军不追,则回马袭扰敌军后背。”
“得令!”
“好!周仓!”
“在!”
“命你率三百步兵,摆半月阵,背火对敌。”
“是!”
张方再次嘱咐道,“元福,我这三百弟兄可就全交付你了。”
周仓二目带泪,抱拳道,“恩人放心!这三百弟兄,若是要死,我周仓便第一个死!”
张方本不愿与黄巾军正面交战,可行藏已漏,不得不背火一战,只期望真如田禾所言,朝廷大军前来解围。
但……
真能撑到那时候吗?
阵势列严,那黄巾贼军已如潮水般冲了上来。
张方,潘凤倚计而行,各领五十骑沿火场两侧奔袭。
未跑多远,张方便听身后杀声四起,回首望去,却不见追兵,只见黄腾腾一片,乱糟糟一团,众贼人直奔周仓率领的步兵阵列而去。
心觉不好,不祥之感越发强烈,当即下令,调转马头攻回阵去。
心说,再怎么也不能让忠勇的周仓第一战就命丧疆场。
马到近时,心中惊诧,只见那黄巾军已把三百义军团团围住,而最外侧的贼兵则背对战场,持枪戒备,丝毫不关心那身后的争斗。
这黄巾军进攻时看似杂乱无章,实则目标清晰,战术得当,绝非先前守卫张庄时遇到的乌合之众可比。
张方虽知那贼军早有戒备,但为救周仓依旧强行带人冲锋,长枪重矛之下,骑兵冲锋的速度倒成了伤害自己的利器。
几次尝试下来,守护外围的黄巾军虽然被斩杀,践踏者无数,可他身边的贼军见同伴倒下,便会立刻捡起他的长枪,填补缺口。
而张方所率骑兵却越打越少,已损失战马六匹,其余人马也均有损伤。
只见那万人阵中,飙出一道道血雾,耳中砍杀声越发惨烈,心中更为慌张,心中叹道。
难道真就无力回天了吗?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