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宗城,县衙。
张梁双手捧着一碗刚熬好的药汤,急匆匆走向后堂。
“大哥,趁热喝吧。”
他躬身将碗端到张角面前,却见张角越发憔悴,心中不由心痛。
遥想当初,大哥得道下山之时,是何等意气风发,身轻体健,目有神光,仙姿卓越。
他带我兄弟二人周游九州,传经授业,释符水,医世人。
信众千万,从者云集,世人皆称大贤良师。
举事之日,更是振臂一呼,天下震动。
可这才过了不到半载,那以一人之力便能撼动天下权柄的大哥,却变成了如此模样。
身形消瘦,双目无神,每日卧床,水米不进,怎不让人哀叹。
他病得越来越重了,如今就连他曾用于治病救人的符水都无法压制病症,竟需暗中请郎中,开方问药给自己这位得道真人治病。
张角咳了两声,看向张梁,他想说话,却说不出,只得以目传意。
张梁终日侍奉左右,直看一眼便已明意,只说道。
“大哥安心,那游医的尸首已经处理好了,绝没他人看到。”
张角闻言,这才稍放安心,伸手接碗,一饮而尽。
药汤顺着他的嘴角流下,在那土黄的道袍上流下了一条红褐色的河流。
“啊……”
饮完汤药,张角长舒一口气,靠在**,用虚弱的声音问。
“汉军…动向如何?”
张梁道,“大哥算无遗策,那汉军将帅不和,我率部尾随追击,与二哥张宝在下曲阳城外歼敌五千,汉军主帅畏战,果真竟不敢救援。现在汉军分营而守,大军藏匿于山谷不出,只有几千军士在下曲阳外挖战壕,曲阳无忧。一切都和大哥你预测的一样。”
张角听得战报,方才二目微合,心方安定。
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接下来只要抓住这一两月的关键期击溃北军,大事可成。
战争归根到底拼的是人,一旦没了足够的士兵,将来不管是皇甫嵩还是其他人,都无法再与这天下三十万众抗衡。
到那时,即便没有张角……
“可是还有一点小小的状况……”
正当张角对当下的局势感到欣慰时,却听张梁说。
“还有一支小队从大军之中分兵而出,正往广宗而来……”
张角闻言沉思,这是谁的队伍?
是宗员吗?是郭典吗?是刘备?难道是董卓的人?不,这些人都不可能!
张角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又突然紧张起来,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绝不允许出现任何差错!绝不许这无名之辈扰乱他的计划!
“二弟!张梁!抓住他!一定要抓住他!我必须知道他是谁……去……去城外埋伏……咳咳……我要没时间了……要没时间了!咳咳……”
张角的神情突然变得激动,歇斯底里地开始喊叫,最终干咳不止。
张梁见大哥如此,忙安抚道,“大哥勿忧,小弟我这就带人在广宗城外设下埋伏,定抓那领兵将官来见大哥!”
“好……快去……”
张梁转身便要去点齐兵马,走至房门,又转身看向自己的大哥,道了声。
“大哥,保重呀!”
午夜子时,广宗城外的荒野上来了一队兵马。
队伍卷旗而过,士兵的脸上满是疲倦与惶恐,自下曲阳野外集结时本还有千人,这又走了一路,人越走越少,这会只剩下不到八百人。
张方原本还想请求与刘备合兵一处,一同前来攻打广宗,可谁知刘备却因同窗公孙瓒之邀,带兵北上协助邹靖去平定幽州黄巾,也离了这虎狼之地。
无奈之下,这他才带着本部人马,前往这广宗城下。
“哎……到了。”
张方望着面前这座三万大军围困三月都没打下来的广宗城,发出一声长叹。
“传我将令,全军隐入林中休整。”
兵微将寡,若是广宗群贼倾巢而出,自是无法抵挡。
为今之计,张方只能埋伏在广宗城外,待那匪首张角率军而出,才好在半路劫杀,此乃杀张角的唯一办法。
实际上,张方设想中更大的可能是张角固守不出,只要熬够两月,董卓自会被撤职问罪,只要等到那时自己便脱离了危险。
可他哪知,想在广宗城外设伏的可不止他一家。
那赤旗军众军士陆陆续续进了密林,有军士见走在最前头的同伴或躺或爬倒在林间,心道这帮懒汉,不过赶路了一天路而已,怎么也不铺个东西便睡在地上,便过去用脚轻踢,欲把人叫醒。
方走至近前,却见地上凛凛血光,树荫中正有一双冷峻的眼睛盯着他。
“啊?!有埋伏……啊!”
刚欲大叫示警,那树荫下的人破影而出,钢刀咬破皮夹,直插心腹。
寂静的林间瞬时杀声大作。
吱呀呀,城门大开。
广宗城内也有黄巾大军攻杀而来,他们手持火炬钢刀,把那漆黑的夜晚映成一片通红。
张方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乱军之中众人被冲散。
有周仓苦苦寻找恩公,那潘凤也大喊张正恒的名字。
可乱军如黄河决口,依旧不断从城中涌入密林,这兄弟三人边战边退,被裹挟着朝不同方向而去,越战越远。
“周大哥!我们快逃吧!”
那周仓身边的亲信对周仓说,“再不跑就来不及了!别管什么恩人了,先保命要紧!”
“不!你们去吧!我周仓不救出恩公,绝不独活!”
这周仓身边的都是他原来一同落草的山贼土匪,他们不认张方,只认周仓,便几人合力驾起周仓便跑,边跑边说道。
“大哥你光想着你的恩公,怎不想我们兄弟只为投你而来?快,快带大哥撤!”
“……”
周仓闻言一时无语,也便不再反抗,被人架着离这密林杀人场越来越远。
而在林间,潘凤正仗着斧沉马壮,杀了个昏天黑地。可这战却不尽兴,他满心都是那张方的嘱托,托妻献子要他护一座方圆城。
若是张方有事,这就好比给他肩上加了千斤担,让他再不能心无旁碍地尽情战斗。
因此他也急切地在这乱军之中苦寻张方。
“啊!在哪!不好!”
他却见那不远处,有人举火为剑,正斗乱军。
起初众贼怕那凤羽神火不敢上,但有一人手持卷云长刀,大喊一声。
“众教友退后,我人公将军来也!”
只见那,张梁纵马冲锋好骁勇,卷云刀猛砍墨麟甲。
吱嘎嘎,声如冰河炸裂,天崩塌。
只一合,手起刀落,带起一条血柱冲天,张方落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