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老张你醒醒呀!”
张方觉脑袋昏沉沉的,直觉有人在轻拍他的脸,便正眼去看。
见一人五官模糊,正惊讶地道。
“你睡着了?!”
“啊?”
“卧槽!你快停车吧!”
张方不解,便问道,“车?什么车呀?”
那人显得很不耐烦,正要说话,却觉得一道亮光射来,转头望,有巨兽头大如城门,双眼似提灯,正高声咆哮迎面而来。
“你他妈看路!”
他身边那人也惊呼着,伸手便抢张方不知何时握在手中的一圆环。
砰!
牢门被一脚踢开,重重撞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张方才从梦中猛然惊醒,只觉胸口剧痛,伸手摸已是湿漉漉一片。
火把的亮光让他看清了周围,他正身处一间牢房中,身边有两具尸体,已成枯骨,老鼠在其体内安家,有胆大的正从枯骨的眼眶中钻出,看着张方。
“罪人张方!”
有人叫,“给你道喜!”
说完便不由分说地将张方拖出牢房。
张方察觉自己正在监牢最深处,他被一路拖行,只见两侧监牢都关满了赤身**的男女,个个骨瘦如柴神情呆滞,见人来便缩在牢房一角,不叫也不嚷。
再往前,便见有大缸,条案,剔骨钢刀立在一边,正有人从一具女尸上片肉,往那缸中加盐。
这可怕的景象让他胃里一阵翻涌,再加上胸前刀伤,内外俱痛,直觉又要昏死过去。
好在这监牢已经走到头了,他被拖到室外。
明亮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只见一面土黄大旗立于院中,上面用人血写着那句著名的造反口号。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来,跪好,张嘴……”
有人把他按在那面大旗前,往他嘴里塞了一根玉米棒子。
阴阳怪气地道,“忍一下,马上就不疼了。”
张方这才发现,他身边已经跪了一排人,有农民,也有穿着军服的士兵。
“祭黄天!”
还未搞清状况,便听人高叫,转头看,刀过人头断。
咔嚓嚓,耳中闻那骨头碎裂之声。
却见有刽子手,手持大刀,正从左到右一刀一个,将这跪成一排的人逐一斩首。
那刀好快,瞬时间已有七八颗人头落地,终于张方身边跪着的一人也身首分离,一腔热血洒了满地。
“下一个。”
刽子手说了声,便晃动身形站到张方身边。
那张方扭头挺身,怒目而视。
“……”
刽子手大刀悬空,却被看得有些心中发毛,一时呆立原地。
他言道,“哎呦我的朋友,您别这样,我也是奉命行事,冤有头债有主,可别来找我,来低头……”
说着便用手去按张方的头,那张方却死挺着身子,毫不动摇。
“为何不行刑?”
有人看到这一幕不住高叫。
“人公将军,这人……这人看我……”
“怕甚,你是祭旗杀人,自有黄天庇护!砍!”
“诶!……呸!”
那刽子手往手上啐了口吐沫,又高举鬼头刀。
刀落之时,张方看准机会腰腿用力,往那刽子手腰间一撞,顺势躲开刀斩。
却觉身后一阵恶风,是张梁!
张梁一脚正中他的后心,拉起张方的头发,把脸凑到他面前。
“你这条朝廷的狗还真是顽固,怪不得大哥想见你……”
言罢,这张方又被像拖死狗一样,一路拖拽着进了内堂。
“大哥,这是你要的人,弟给你带来了!”
他把张方往屋内一抛,面露得意之色,等待着大哥的夸奖。
谁知那张角侧卧病榻之上,只伸出二指,挥了挥示意张梁退下。
张梁见状道,“大哥,此人虽伤,但顽固得很,万要小心……”
张角再次挥动二指,那张梁才退出房间,紧闭房门。
这时张方从地上爬起,见床榻上正有一人,披头散发,面色清瘦,土黄道袍满是汤药的污秽。
又闻张梁口称大哥,便知此人正是黄巾匪首,张角。
“噗……”
张方吐出口中玉米棒,心说估计自己是没法活着离开广宗了,不如也横着点,便直呼其名道。
“你就是这群反贼的头,张角吗?”
张角闻言,也不生气,只是左右打量了张方,缓缓说道。
“是呀,我就是张角。你……又是谁呀?”
张方挺身躯,言道,“我乃赵王亲封,护国校尉,邯郸张方,张正恒!”
张角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的神情,笑道,“我当是何方英雄,原是无名之辈,实在可笑……”
“哼……无名之辈也不比你这遗臭万年的反贼强!”
“呵呵,我怎会是反贼?有伟人言,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你效忠的赵王不过是腐朽的封建帝制之下的鹰犬,而你也不过是犬下之犬。你们压迫黎民,愧对苍生,我只是给了他们反抗的天时罢了……如今即便事败身死,后世也将成烈士传颂,而你则会湮没于时光,被世人遗忘……”
张角说了很多,张方却只记住了一句。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此话耳熟……
这是大贤良师还说出来的话吗?
“你所谓的天时,不过是假托道家之名欺骗苍生罢了。这和你口中的腐朽封建帝制又有何不同!封建迷信常被并列而言,在我看来全是一样!华夏文明自周之后,便从无神权天下,大贤良师该不会不知这神权天下的危害吧?”
张角闻言,惊讶地看着面前这手下败将,他的心中也满是疑惑,这是一个这个汉末之人该了解的事吗?
“你……咳咳……你到底是……咳……”
他一时激动,嗓子眼一阵发甜,便干咳不止。
那张方又言,“尔等奸贼,为一己之私,竟欲把千年礼仪之邦,拉入愚昧混沌的神权之治,若是事成,看似功在当代,实则遗害万年!我张方若一朝得势,定依天地之规,不靠欺骗愚民,不以阶级治世,光明正大把这天下带入一新的道路!”
“啊……咳咳!你!”
张角听这篇言辞咳得更厉害了。
那张方却面色平静,走到张角面前轻声道。
“大贤良师,你败了。因为……你快死了。”
张角闻言便咳得更厉害了。
他心中最惧怕的事情竟被面前这人点破,顿时惊恐不安,情绪激动。
不!我不能死!暂时……还不能!
这时有张梁听到屋内的咳嗽声,进门查看。
他拉开张方,忙把符水灌入张角口中,转头问。
“你这汉庭的走狗!对我大哥说了什么?”
却见张角按住他的肩膀,虚弱地问张方,“你……上路前,还有什么话说吗?”
张方听到这话心里苦笑,心说真是白费口舌,说了这些还是难逃一死。
便靠着墙壁坐下,放松心神,也不知怎么,沉默片刻却道,“哎……好想喝可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