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水东岸,汉朝军队正在有序渡河。
一位中年将领,身穿铁衣铜鳞甲,头戴流金虎首盔,腰挎正气君子剑,背后朱红披风,迎风飘**。
他持刀而立,不怒自威,一对虎目正注视三军行动。
若他不说,便无人能猜到,他刚刚经历一场大败。
俗话说胜仗不显能,败仗最考军。这意思便是说,打胜仗谁指挥都可以,看不出将领的本领,而打了败仗时,才最能考验一支军队的整体素质。
此时这支军队正是吃了败仗,但从这严整有序的撤退中便能看出,这位新上任的统帅并非常人。
有军士看见,不远处尘土阵阵,想是追兵赶到。
便有些担心,忙报大帅。
“左中郎将!黄巾追兵赶到,我军新败,应暂避其锋芒,还请皇甫大帅快快过河!”
皇甫嵩闻言并不理会,只见他对身边亲兵道,“传令,我部亲卫背水结阵,三河骑士准备冲锋。”
“得令!”
有亲兵策马摇旗,传达将令。
很快在撤退中的亲卫军便停止渡河,在河岸摆起阵势,三河骑士也在两翼驻马,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皇甫嵩临危不乱,依旧如同一尊雕像一样,凝视着远方。
他对身边副官言道,“傅燮,这后面都是散落在各地,刚刚归附我军的北军残兵,这些北军将士已三度异帅,本就军心难定,这一战我军失利,若此时我这个新帅弃他们而去,恐其再难成军。”
护军司马傅燮闻言深察其理,便抱拳道,“大帅所言极是,我愿亲帅精兵,阻敌去路,以保大帅安危。”
皇甫嵩闻言只道,“不可,敌众我寡,此战必败。我军列阵以待,不过虚张声势,黄巾军多为莽夫,不懂兵法玄妙,或疑心而退,若不退,则我部尽灭。”
说着那皇甫嵩突然提高嗓门。
“护军司马傅燮接令!”
“末将在!”
“我命你领兵在漳水西二十里扎营,若我部与贼交战,不可来救。我若有失则代为统军,只紧闭营寨,据守不出,等待朝中发兵相助。”
傅燮见大帅主意已定,也不多言,只道。
“末将接令。”
不多时,这长长的大队终于全都跳入水中,开始渡河。
却见有乱军尾随而至,这些饱尝胜利与鲜血的黄巾众匪,一路追赶,连声怪叫。
可临近河岸,见到有汉军正严阵以待,背水而战,又见皇甫嵩持刀而立,毫不慌乱,全然不像一副败军之将,可以随便**追杀的样子。
当即便没了声音,慢了脚步,直望着这涛涛河水边的汉军阵势。
有张梁催马来到阵前,他观河对岸的败军正在迅速重整队形,严整有序丝毫不乱,又见河岸这头那皇甫嵩的亲卫个个精神饱满,军容严整,阵列侧翼还有骑兵。
思索再三,回忆起以往击败汉军后,那些军士的反应。
当即断定,此种定有诈!随即下令撤军。
见黄巾军撤退走远。
皇甫嵩才下令,全军渡河。
整个过程中,他神情严肃,贼至不见惧,贼退未见喜,可谓泰山崩于面前而不乱,真大将风范。
自此事后,北军五营各部的残兵纷纷来投新任大帅。
那皇甫嵩也是深谙为将之道,与北军残部同食共饮,对待他部士卒与本部无异。
每每移寨,更是亲自殿后,费尽心思终于治好了董卓给北军将士留下的怕弄丢主帅的后遗症。
他听从长期与张家兄弟作战的五营将校的建议,延续北中郎将卢植的战术方针,以静制动,防守待击,完全克制了张梁的黄巾精兵突击策略。
可即便如此,纵是军心重凝,可面对一座坚城广宗,还是无法攻克。
想到当初北中郎将卢植和董卓都是因为久未取得战果而被诬蔑养寇自重,皇甫嵩也不时担忧,会不会在那金銮殿上正有那个宦官在说自己的坏话,或许明天皇帝也会给他送来一辆囚车……
更何况,自二月率军出征,到现在正值中秋佳节,军士们也越发思念家乡,而他这个大帅又何尝不是呢?
“左中郎将,将士们请您出帐,与众军士一同赏月,共度中秋佳节。”
皇甫嵩正思乡之时,有亲兵进帐相请,他只点点头,便起身走出大帐。
一出帐,却见众军士点燃篝火,有人吹奏乐器,众人起舞放歌,就在这月光下,大伙正吃喝尽兴。
“左中郎将!”
“皇甫大帅!”
“都乡侯!”
见皇甫嵩出帐,大伙便叫。
今日本是仲秋佳节,皇甫嵩平日神色严肃,却待人亲和,今日见众人正在尽兴,便也收起忧虑,换上少有的笑容。
有亲兵递过一樽酒,皇甫嵩接过,说道。
“今日中秋佳节,本帅虽不能与子女团聚,却得尔等子侄万千!此乃本帅大幸!来!干!”
众军士见大帅把酒一饮而尽,还称我们这些小兵为子侄,这和之前那个董卓比起来简直胜过父母,便颇为感动。
纷纷举碗道,“我们敬大帅!干了!”
这边军营中是将帅和谐,齐力同心,只盼喝了这顿酒再上阵杀敌,凯旋归家。
可那广宗城里却传来了噩耗……
黄天陨落了。
“张方!”
张梁来到监牢,对着睡眼惺忪的张方举拳便打。
这一拳太重,直把刚刚被惊醒的张方又打昏过去。
在醒来时,张方便见自己正坐在黄彪马上,马鞍桥挂着凤羽剑,马脖子上挂着那套墨麟甲,行囊内还有一物鼓鼓囊囊,不知是啥。
再看身前正有张梁牵马而行,四下夜静人稀,月色通明,正是广宗城外。
“为什么!”
张梁愤怒的声音似野兽的低吼,他在马前头也不回地问。
“啊?”
张方不明所以,反问道。
“你把我拉出来反倒问我?你大哥死了?你们这邪教要解散了?”
张方本是句玩笑话,却见张梁猛然转头,怒目而视,那对恶虎似的眼睛,依然血泪两行,在昏黄的月光下则显得更加恐怖。
张房见,张梁竟如此形容,心中便已明白了个大概。
看来张角是真的去世了……
想那张角与自己同为穿越者,却不免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命运,张方也不免忧伤。
他看着这月光,心想或许还有其他穿越者,也和自己一样穿越此世,在乱世中殒命,连姓名都未留下,直叫人可叹。
“张方!!!”
那张梁却没这等隐秘的悲伤,他此时悲愤交加,对着张方咬牙切齿。
悲那他在此世唯一信任,唯一尊敬的人离他而去。
愤那敬重这人为何要让他放张方走,还要让他来执行这如此荒唐,如此疯狂,以至他这个弟弟根本无法承受的遗愿。
这洪水般的悲伤,烈焰样的愤怒,现在他都想释放在张方身上,可这却是大哥在天之灵所不允的。
“你!到底……对我大哥,说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张方以为张梁只是不理解为什么张角要放他走,便一脸看傻子一样的表情道。
“这就叫英雄惺惺相惜,你这莽夫不懂的……”
张梁闻言,暴跳如雷!
“啊!”
他抡起巴掌,挂风声,朝着黄彪马的屁股上便拍去。
黄彪畏痛,撒腿便跑。
却听张梁在身后发出怒兽般的吼叫。
“张方!再见面时,我必杀你!!!”
马蹄疾奔,广宗城渐渐消失在身后。
张方未曾想今日重获自由,望月兴叹,与众弟兄失散两月,不知他们现在如何。
忽闻,有血腥味徘徊不散,心想不知这张角给他塞了什么诀别礼,便去检查行囊。
伸手去摸,确实毛茸茸一片,抓其毛发提在面前。
却见月光下,张角血淋淋的人头正微笑着,用毫无生气的眼睛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