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将令号,三军齐动天地摇。
广宗城外瞬时间便成了要命的杀人战场,被初雪覆盖的黄土地上,已鲜血殷殷,梅花点点。
这一边是渴望破敌还乡的汉家儿郎,那一边则是要为教主报仇的黄巾哀兵。
双方毫不相让,都欲至对方于死地方可后快。
“张……方!”
有张梁持刀纵马,大杀四方。
他每杀一人,口中都念叨着那不共戴天的仇人之名。
便要在今日,把那所有的不解与困惑,化为满腔怒火,发泄在张方身上。
可这万人战场,寻一人谈何容易,便只能不断挥刀砍杀,只杀了个势若疯虎,恶如狂狼,以刀为牙,咬碎身边的每一个人。
但那汉军将士也不是吃素的。
张梁复仇心切,率本部精兵直扑汉军主力,两边刚一交兵,便有曹操、傅燮分兵两路,避开战场中心的黄巾本部,从左右两侧迂回包抄,利用骑兵的机动性反复冲刷着这些步兵中的薄弱处,步兵顺势冲入,生生把那黄巾军分割成三段,首尾不能相顾。
那广宗城内的黄巾军见前方交战,便大开城门,发兵增援,却早有郭典率部,埋伏在险要之处,待贼军经过,便掀起一道雪幕,大盾阻路,乱剑退敌,不求杀敌,只牢牢守住这一要口,让敌人不能前行。
这样一来,黄巾大军虽数倍于汉军,没了主帅的指挥,便群龙无首如一群落入陷阱的野兽,只是横冲直撞,却没法发挥出人数的优势。
皇甫嵩见本阵并未被黄巾大军一股脑儿地冲散,便知计略已成。
接下来,便要比拼双方将士们的毅力和勇气了…
“杀!”
又一伙黄巾军冲到皇甫嵩面前,他们三人结阵,两名补刀兵持盾在前,一人手持长枪在后,一看便知这是训练有素的黄巾精锐,绝非寻常贼兵可比。
可那皇甫嵩乃是将门之后,久经阵仗,也非寻常之人,岂是几个黄巾贼寇能杀的。
只见他不急进攻,举盾先护住要害。
耳听铛铛两声,冲在最前面的补刀兵便在那面半身铜盾上留下两道擦痕,而这时处于较远位置的长枪兵,趁着对手举盾防御视野受阻时伺机而动,或者两腿,或是肩头,总有那盾牌防护不到的地方,要挨上一枪。
可这会那长枪兵却惊讶地发现眼前那面盾牌刚挡下同伴的斩击,便朝着自己面前推进,霎时间已到面前,枪路被封只得横枪招架。
却不想那大盾忽然往右一晃,现出皇甫嵩身形,左手盾护住左侧,右手持刀齐头横斩。
那贼人变招不急,被一刀斩断头颅。
这还不完,那刀过之后并不收力,只摆了个横扫千军的架势,接着奔左侧补刀兵砍去,右侧则以大盾抗住另一名敌军的攻击。
这一刀势大力沉,黄巾贼军本用补刀格挡,却未曾想人刀俱断,当即倒地身亡。
还剩一名黄巾贼兵,见这汉将如此骁勇,他看了看死于非命的两名同伴,心生惧意,后退两步,转身便跑。
皇甫嵩怎肯放他离去,他看了看手中刀,这激战一日,刀口已崩,再战无力,便掷刀而出,正中那逃命后腰,将其斩为两段。
又取身侧新刀,继续杀敌,一步一步坚定地推进。
他便这般,举盾,冲撞,挥刀,怒吼,周而复始,直杀了四个时辰,从日出杀到日落,动作依旧干净利落,战心亦是毫不动摇。
这皇甫嵩如同一台血肉机器一般执行着一个战士的使命,杀敌,然后前进,再杀敌。
主帅的行为注定影响全军士气,这汉军儿郎们也受他影响踏着敌人的尸体,一步步向前挺近,虽然缓慢,但坚定无比。
反观以张梁为首的黄巾军,全因主帅的暴怒情绪所影响而陷入了疯狂,虽然看似打起仗来悍不畏死,实则已经乱了方寸,只靠着原始的杀戮本能在战斗,全然不知己方正在被汉军一点点压制。
此时天已渐暗,不知何时一轮清冷明月已爬上天际,把那血腥的大地照得一片惨白。
这时两军将士皆已疲惫,阻挡黄巾众军的三支部队也已到了极限,决一胜负的时刻随时都会到来。
皇甫嵩气喘吁吁,三口大刀已经砍废了两口,手中大盾也已逐渐觉得沉重,他心说接下来便是最后的战斗了。
张梁也已杀得满身是血,暴怒随着敌人的鲜血而消散,此时只剩茫然。
这只汉军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还不撤退?
他还从未见过哪支部队如此这般强硬,寸步不让,不计后果,只想与敌人在今日杀个你死我活。
正当他动摇之时,却听汉军阵营有人高叫。
“全军列阵!前进!”
却见那皇甫嵩,卸下手中大盾,大盾重重摔躺在地,发出一声闷响,双手持刀,迈步朝着黄巾军队伍逼近。
见主帅身先士卒,那汉军众兵卒也强打精神,跟在皇甫嵩身后,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他!!
他们要干什么?!
张梁看着这些如同索命亡灵一般求死而战的汉军将士,他第一次在两军之间感受到了恐惧。
逃吧!
我……我需要休息!
他却不知,黄金众人的眼睛全在盯着他这个主帅,这恐惧的情绪一旦在他脸上浮现,便迅速席卷了全军。
汉军冲杀而至,黄巾军却开始纷纷逃窜。
张梁拨马便走,巨大的恐惧感让他只想逃离这个叫皇甫嵩的人,什么复仇,什么黄天,一股脑儿地全被恐惧淹没。
张梁逃了,却留下二十万黄巾军陷入了绝望与混乱。
“人公将军跑了!”
“我……我们怎么办?”
“不要丢下我们呀!”
战场上岂容有半点迟疑,那傅燮与曹操见敌军士气大乱便迅速整队,拦截乱军去路,与皇甫嵩的本部主力一同将敌人驱赶向清河方向。
清河水深,水势湍急,又值冬季,河水冰冷刺骨。
有被追至河岸的黄巾败兵尝试渡河,刚游到河中央便被暗流吞没,再不见人。
这几万人见状便堆在河边,不知如何是好。
正当此时,有汉军追兵杀到,为首一人高叫。
“尔等已入绝地,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那劝降之人正是曹操,可谁知这黄巾败兵大概还在受教主殡天的悲痛情感影响,听闻有人劝降竟齐声高喊。
“宁为黄天游**魂,不当汉庭爪牙犬!”
而后便纷纷走入那寒冷的河水之中,不多时那河面便漂了黄澄澄一片浮尸,这些黄巾众的尸体最终在清河下流汇集,数以万计竟阻断了流水。
那曹操见此情景直叹可惜。
皇甫嵩却觉这边大事已成,他不愿放过张梁,便骑上马率亲卫追击而去。
张梁本欲一路北上逃往下曲阳去投二哥张宝,可刚出广宗,他便在路上见到了不得不让他停下来的一个人。
“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