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一刀下去...斩杀掉这位可遇不可求的神医白氏的嫡系传人?
太可惜了...不...
那已经不只是可惜二字可以形容的了...那叫暴殄天物!
看着这位急得浑身颤抖、将眼睛瞪得目眦欲裂的杏林城主,李怀庆笑着摇了摇头、啧啧叹息道:
“白大人...你感念皇恩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
李怀庆看着白前,眉眼中忍不住流露出一抹嘲弄和戏谑的意味:
“有时候我就忍不住会想...大周的天下亡了,正是那群江氏蠢货咎由自取的结果!
就拿你白家来举例...
自古以来便是天下闻名的神医世家...不仅医术绝顶、医德旷世,神农血脉更是天下人求之不得的救命灵药;
况且你白家世世代代服侍皇族,在宫里做御医做的端端...突然间被加官赐爵,遣到了这千里之外的杏林城做了郡守;
让你们这些悬壶济世的大夫坐堂理政...不仅是对你们自身为难,更是对你们天赋和医术的极大浪费!
知其不可为而命其为之,是谓不知人;
明明是要留在身边保命的绝佳底牌,却亲手将其送到千里之外...
一是失了自己的保障,二是令明珠蒙尘...此谓不善任;
既不知人、又不善任,这对于掌权者而言...便是死路!
所以大周八百年盛世的终结者,不是我李家...而是他江家!”
“听你话里的意思是...你很知人善任?”
白前虽然和李怀庆一直都不太对付,可两人好歹也在一起共事了十几年...
长期接触下来,他对李怀庆的性格还是很了解的!
这家伙心肠极其狠毒、做事也十分圆滑细腻,想从他身上找到什么过失和纰漏可太难了...
而心思深沉、做事谨慎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话少。”
所谓病从口入、祸从口出,聪明又谨慎的人都是说的少、看的多,绝不会给人留下可乘之机;
李怀庆也不例外。
可眼下并没有话头,他却好端端地说出了一大堆有的没的...
白前由此也能看出,这家伙心里的事憋得差不多了...而且他觉得已经对自己拿捏住了,所以话里话外才开始展露出锋芒!
“一直以来...你研学的都是帝王之术,恐怕心中藏着的也是帝王之志...”
“没错...”
李怀庆对他的话很满意,眼神中闪烁着勃勃野心、冷笑着看向白前、悠悠开口道:
“何况本王手中还有你们父女!
神医白氏本就是帝王的独享...有你们父女二人,我大业何愁不成?!”
话已至此,李怀庆的意图昭然若揭!
“李怀庆!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白前双目瞪得通红,突然暴起朝其吼道:“你到底想将薇儿怎样?!你若是敢动她一根头发...老夫即便...”
“别紧张...”
李怀庆突然笑了笑:“像你们这样的稀罕物...本王珍惜还来不及呢,又怎会凭空伤害她?
这么多年以来...我对白薇小姐的关心恐怕不比你这个当爹的给的少...
如今你这样污蔑我...是不是有点太不识好人心了?”
...
李怀庆是个老油条,而白前虽然也在官场上混迹了多年,但他一直都是以务实为主、很少钻营其中的言语话术、此时自然搞不懂对方话里话外的含义...
何况李怀庆连白前唯一的亲人、他亲女儿白薇都一并算计到了自己的计划里,这让白前的心思不可避免地乱做了一团!
“父王...”
从院子里逃出来后,李湛成始终没能缓过心中的惊骇、瘫软成一团在旁边恢复了好久...
这会儿他心思清明了些,听到裕王的话便立马推开身旁侍奉着的奴仆、像打了鸡血似的美滋滋地跑了过来:
“父王...听您的意思,这白薇小姐...您早已准备好为孩儿收入囊中了?”
“你?收入囊中?”裕王神情一怔。
“对啊...”
李湛成见状还以为是自己猜错了,但转念一想...
父王就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而白薇又比她小不了几岁、而且正好赶上了婚配的年纪...
眼下不把这姑娘赏赐给他...莫非还要自己收入房中不成?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啊!
且不说他父王会不会自降身价、对白前的女儿出手...
就凭李湛成对他父王的了解,父王从来不愿亲近女色、在李湛成的生母去世之后,他父王屋里就再也没收过女人...如今绝不会对一个比他儿子还小的黄毛丫头动这个心思的!
想到这里,李湛成又朝着裕王嘿嘿笑道:
“父王...孩儿虽然未曾见过白薇小姐,可听坊间传闻...这姑娘可是才色双全的尤物!
何况那晚我去白府搜查李星晚的时候,还曾到白小姐门外与其说过几句话,那声音也是如银铃一般清脆悦耳.....
实不相瞒,那晚孩儿也曾和白前提起过此事...他还允诺要将女儿许配给孩儿呢!
眼下父王既然不舍得将白前正法...那岂不正是念及白薇小姐的面子,准备与白家结亲?”
说到这里,李湛成好像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正了正神色提醒道:
“对了父王...孩儿还听到了一个风声...
半个月前...也就是孩儿重伤了李星晚之后不久,李百万曾亲自带人去白府下聘礼...
说的好像就是要提李星晚...向白薇提亲!
眼下父王既然有意将白薇许配给孩儿...那便要提防李园那边,不然...”
啪——
李湛成说得正在兴头上,吐沫横飞之际突然被一巴掌扇在了脸上!
“混账东西...满脑子都是浆糊!”
裕王恨铁不成钢地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口中还不忘呵斥道:
“本王既然说了...对白薇的一切了如指掌,又岂能不知他与李星晚的私情?!”
“那...那父王您还...”
“我就是要她嫁给李星晚,然后再将他们一同拿下...”
“这...那孩儿岂不是要娶个破鞋...”
李湛成目光惶恐,满眼不平...
裕王则是嘴角轻勾,冷冷笑道:
“谁说要你娶她了?本王说了...是故意让她嫁给李星晚,然后再一同拿下...
对了...”
说着,他又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了白前:
“白大人...你不是想借李园的势,企图帮你女儿从本王的手中脱身吗?
你尽可以试试看...”
此时的白前虽然愤怒,但也在李怀庆那冲天的威压之下定住了心神...
“你是想...想...”
如果是一开始他还不敢把事情想得这么糟糕,那眼下他也不得不面对现实了...
这可是裕王李怀庆...一个心狠手辣、心如铁石的大煊亲王!
“呵,没错...”
聪明人之间的交谈最为轻松方便,李怀庆本身就是绝顶的聪明人、现在白前也终于开了窍,话终于不用说得那么透了...
“你白家的血脉...本王再清楚不过了~
虽然白氏的神农血是天赐的宝物...但本王又岂能让自己的子嗣成为那个承载者?
李星晚...无论眼下他有多风光、多嚣张,但他注定是要被本王铲除掉的...
等到他李园覆灭之后...本王再用他的后人做保命灵药,啧啧...光是想一想就让人浑身舒泰啊!哈哈哈哈哈...”
裕王大笑着扬长而去,而白前看着他的背影、狠得目眦欲裂:“李怀庆...你不得好死!李怀庆...我...”
“闭嘴!”
眼看裕王背着身子抬了抬手,一旁的甲士立即上前将白前制止住,押解着他回了地牢...
...
城西,李园。
红鸾捧着食盒坐在外堂的椅子上,耐心地等待着少爷传唤...
本来她是准备进屋去伺候少爷吃些糕点的,毕竟少爷一连昏迷了这么久,肚子里没食肯定不舒服...
即便李星晚已经是玄开境的宗师了、不过分依赖五谷充饥,但在惯性思维的作用下...红鸾还是觉得伺候少爷吃些东西,她心里才会踏实;
不过刚刚萧瑶姑娘来过这边,再三叮嘱她不要进去打搅李星晚运功疗伤、等他传唤时方可进门,所以她就只能这样眼巴巴地守在少爷门外。
呼——
屋内,李星晚睁开眼睛,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从服药之后一直到现在,他施展心法疗伤、最后更是一连运转了七个周天,此时终于满意地勾起了嘴角。
“经脉好像恢复了...”
李星晚欣喜地活动了一下双手,感觉到久违的力量之后、又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
“不疼了...而且动了这么多下、丝毫没觉得费力气...”
这突如其来的好转让李星晚有些难以置信...
他睁大眼睛、心中莫名激动,随后他甚至想要试试能不能起床、在屋里活动一圈;
“慢些...不要急于求成...”
他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撑着床榻、拖动着双腿缓缓移向床边...
随后上半身逐渐用力,双脚谨慎地伸向床边木台、一点一点地踏了上去...
“没事...没事...这才喝了一副药,即便失败了也无伤大雅...”
平复了一下心情,李星晚又半是安慰、半是鼓劲儿地给自己洗着脑,接着便像小时候第一次学习走路似的准备起身...
一步...两步...三步...
“成了...”
虽然双手用力地撑着床帏地栏杆,但他还是难掩心中的激动...
继而他试着松开栏杆,朝着不远处的木桌走去...
起初如蹒跚学步、走得很慢,直到双腿逐渐变得有力、李星晚这才有信心加快了步伐!
他越走越稳、而且越走越快...
激动之下,他再次握紧了双拳、迷恋地体会着浑身上下这股久违的力量!
“我的力量回来了...我的力量回来了!”
“少爷...”
听到里屋传来李星晚的呼喊声和狂笑,红鸾惊得浑身一颤、立马抱着食盒跑了进来:
“少爷您...”
推开房门的一瞬间,李星晚正站在书案前、也偏头看向了她:
“姐姐...你来得正好!你看看...我能站起来了!我还能走路!”
像是炫耀一般,李星晚利落地围着书案绕了一圈、随即抬手抄起桌上的毛笔,凭空在眼前的空气中晃了几下,仿佛在以虚空作纸、肆意挥毫!
“我的手也能写字了...身上的伤也不觉得痛了...你看,我现在和受伤之前的情况差不多...我好了!
不光如此...我隐隐感觉到体内的经脉正在一点点的康复痊愈...而且痊愈后的经脉比之前的还要粗壮、也更为宽阔!”
李星晚越说越激动,这幅场面是红鸾从未看到过的...
眼前的少爷仿佛焕然一新、重获新生,开心得简直像个小孩子!
眼前的一幕令她触景生情,红鸾怀抱着食盒、控制不住地喜极而泣!
“少爷没事了就好~”
抬手掩了掩眼角的泪水,红鸾抽泣着说道。
“没事了...完全没事了!”
李星晚笑着跳了跳:“不信你看...一点问题都没有,健康的很!”
说完他快步走向红鸾,红鸾偏头看了一眼尚未关闭的房门、连忙将手中食盒放下,上前拦住李星晚、忍不住破涕为笑:
“少爷大白天的不太好...而且您的身体才刚恢复,再养一养才好些~”
“嗯?什么...”
她的话令李星晚有些莫名其妙,但他还是掩不住喜悦地笑道:
“休养自然是要休养的...但也不急于这一时~
眼下我好不容易康复了,自然要出去给大家报个平安...还有薇儿和萧瑶那边我也要去一趟,让她们看看我如今...”
“呃...少爷...”
听到这里,红鸾脸上的娇羞和惊喜稍微缓和了些、可随之而来的却是“咯咯咯”的笑声:
“既然如此...少爷更不能心急了~”
“为什么?难道她们...”
“不干她们的事,是少爷您...”
话说到一半,红鸾又忍不住低眉打量了李星晚一眼、随即羞红着俏脸搀扶着他往里屋走去:
“少爷还没来得及穿裤子呢...”
...
“方姐姐...你回去之后千万不要心急,我爹爹那边暂时还不会有什么事...”
穿过花园廊道,白薇心中始终不怎么踏实、再次嘱咐道:
“李怀庆为人虽然心狠手辣,但也是出了名的小心谨慎...
我爹爹毕竟是朝廷命官,即便他再对我爹爹恨之入骨、也需要等接到刑部的文书才敢动手的;
而且这几日城门的守卫翻了两倍...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姐姐还是不要总往城里跑...
就按萧瑶姐姐说的...盯住城外往来的信使更为重要,姐姐还要多费些心思才是~”
“嗯...”
方玉舟闻言点了点头,同时心中不禁有些惭愧...
她这些年一直以“世间良将”为准则要求自己,平日里也没少翻阅兵书韬略...
可眼下遇到了麻烦,她的心智竟然还不如白薇这丫头成熟,屡次险些做出冲动的决定!
“放心吧...这次我一定会沉住气,和你们一起把白叔叔救出来。”
“嗯...咱们一定会救出爹爹的~”
白薇在方玉舟面前始终都像个小丫头似的,闻言后立马扯着方姐姐的衣角笑了起来...
不过随着她手上用力,手腕处再次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惹得她不禁粗了蹙眉、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点点细汗。
“薇儿你...”
方玉舟见状忧心地扶住了她,随后像是有话哽在喉间、看着她担心地皱起了眉...
“我没事的方姐姐...就是这几天没睡好、又有些伤神,所以感觉头有点儿晕...
没事的...等下我再回去休息一会儿,方姐姐...我就不往前送你了,你快回去吧~”
“好...”
“嗯...路上小心些~”
见方玉舟松开她转身要走,白薇心中松了口气、正要朝她招手告别...
“方姐姐...”
方玉舟突然出手,将白薇左手的衣袖撩了起来、露出了她缠在手腕上的纱布。
“薇儿...你是不是用你白家的神农血...给那李星晚...”
确认了她手腕上确实带着伤口,方玉舟的眼眸中险些泛起泪花、但最终还是被她忍了回去;
她心疼地看着白薇,又心疼又无奈地说道:
“你想救白叔叔...我能理解,但以这神农血为人入药...唉!”
“我确实想救爹爹脱身...”
眼看已经没法隐瞒,白薇索性也大大方方地承认道:
“但我用神农血为星晚入药...和他能否帮我救出爹爹的关系不大...
他是我的未婚夫...我之后的相公,我的...心上人。
无论出于哪个原因,我都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他躺在**受苦...
即便星晚最终也想不出法子救爹爹脱身,我也绝不会怪他...更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耗费神农血的后果你比我更清楚...”
方玉舟痛心疾首,但她又没办法说白薇做得有错,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她问道:
“他不是已经醒了吗?你为什么还要...”
“因为我知道他想快些好起来...”
“他那是想去找夏溪蝉!”
“去便去吧...”
白薇很是豁达地笑了笑:“总比看着他心急如焚地模样要好...怪惹人心疼的。”
“你...唉!”
这下方玉舟彻底没话说了,只得看着白薇摇头叹息:“傻姑娘啊...你这傻姑娘!”
“姐姐为了给方叔叔报仇...可以豁出性命;我为我夫君疗伤...消耗十几年寿命又算得了什么呢...”
白薇眉眼弯弯地笑着,可以看出...她真的一点都不觉得后悔。
...
大病初愈的李星晚比往日看起来还要神采奕奕。
在红鸾的精心打扮之下,他身着一袭标志性的白衣出现在了院中,惹得一众女眷惊呼连连、喜极而泣...
“少爷您...您的伤...”
“少爷您这是...康复了?”
“少爷您快回屋里歇着,若想找婢子们说话...婢子们进屋侍奉着便是了~”
“李公子...这么快就能下地走路了?”
惊鸿听到丫鬟们的惊呼也赶忙从屋内跑了出来,上前挽着李星晚的胳膊连连称奇:
“看气色...确实是气机恢复的表现,没想到这白小姐的医术竟能高明至此...真是让人不可思议~”
“是呀,也不知薇儿给我用的是什么方子...只一副药就把我的伤给医好了~”
李星晚也赞叹道:“我正要去给她报个平安呢...这丫头真有一套~”
说完他稍微安抚了一下众人激动的心情,一个人笑盈盈地出了门。
因为李星晚这院的厢房和倒座房都住满了丫鬟,后院又是给家丁和伙夫居住的,眼前也就剩下夏溪蝉的屋子空着...
但白薇坚持不在那屋住,所以李百万便单独给她找了个小院落脚。
小院离李星晚住的地方不远...在东南边,李星晚出了院门拐个弯就能看到...
可当他兴冲冲地出现在白薇的院中时,却找遍了院中都没见白薇的身影、最后在后院被小丫鬟们告知:
“少爷...少夫人呃...白小姐她刚出去了,说是要去送方姑娘出门...估计很快就能回来的~”
“这样啊...就她自己去的吗?”
“嗯...萧瑶姑娘和她们一起出的院子,但好像不是同路...”
小丫鬟一边说着一边收拾着白薇煎药时用过的工具,此时一盏沾有血迹的青花瓷碗吸引住了李星晚的注意...
“这是怎么回事?哪来的血迹?”
“呃...这个...婢子也不清楚...”
小丫鬟本来也对这个感到奇怪,昨天她收拾的时候还没见什么东西上有血迹、而今天她也没看见谁受伤啊...
况且哪个人受伤了不赶快包扎伤口,反而要用碗来接血呢?
小丫鬟想不通,李星晚自然也觉得好奇,但思索了片刻之后他更觉得这件事古怪得紧!
“谁用过这间屋子?”李星晚突然问道。
“这间屋子是白小姐为少爷煎药的地方...今天就只有她用过。”
“薇儿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