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洞庭的大胆发言,立时令众人窃窃私语起来,尔后是激烈讨论。
就连一直没发声的梁安和和稀泥的王丰,也不禁心头大震。
大梁通货膨胀,即便换算成正常物价,百姓交了各种赋税后也只勉强够一家温饱,一年到头难见荤腥。
有些家中子孙多的,养活不了那么多张嘴还会卖儿卖女……
这是从前朝末年便形成的僵局,梁安一直在找破局之法,无奈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能想出法子,哪怕是能缓解的法子都没有。
“以现在的大梁而言,提升粮价牵一发而动全身,无良策便是动摇国本,朕倒要看看洞庭怎么说。”
一旁的黄公公瞥了眼台上的张洞庭,不禁有些担心。
说什么不好,偏偏说大梁目前最难的话题。
若是真有法子还好,哪怕不是良策,可若是说不好,估计今天世子赚的好名声全败干净了,还有可能惹的龙颜不悦。
黄公公担心,很担心自个的财神爷被皇上冷落,那样他就少了一份收入。
“粮价是皇上定的,难道张世子还想做皇上的主?”
“还是说现在国公府权力已经大到,可以左右大梁财政的地步?”
话落全场鸦雀无声,王悠君面色猛变,杀人诛心不过如是。
她也开始担心张洞庭了,现在的形式比刚才更添了几分肃杀。
卫子仙扯唇冷笑,得不到就毁灭,这方面他做得很好。
他的心眼是真小,嘴也是真的毒,就因为刚才被张洞庭打脸,现在连国公府都针对上了。
但……
“你娘生你的时候是不是就给你一个绿豆脑?”
“天天问天天说我要做皇上的主,动不动就是国公府怎样怎样,老张家是杀你祖宗了还是祸害你一家妻女了?”
“皇上龙威四海,是大梁的君王,是天子,特么地国公府再流弊能流弊过皇上?”
“这天下没皇上,我老张家就是个武夫,估计现在还在教人打拳收学费,也就是皇上慧眼识才,给我们老张家一个机会,才有了现在的发达。”
“还有你特娘地,说我要做皇上的主,你是不是对皇上有意见?你特么敢点头说一句是,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脑袋摘下来给皇上当球踢?”
粗言粗语一下子将众人全部震慑在当场,卫子仙也没想到张洞庭张口就骂,还骂的那么难听。
梁安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张洞庭骂人了,上次还在他的无极殿上骂齐文铮呢,但这次他却有些忍俊不禁。
没想到他在对方心中威望如此之高!
谁不喜欢听好话呢,梁安更喜欢听。
王悠君捂唇憋笑,卫子仙挨骂活该啊,谁让他见好不收,或者说他今天就不该发声质问。
张洞庭是谁?
身份尊贵的世子,谁踩他,他便把人掀翻在地,末了还的踹上两脚。
讲道理?
京都第一纨绔需要给人讲道理嘛?
王丰不由得庆幸自己明智的选择,若是他和卫子仙一样,以为压制张洞庭能为己所用,那么此刻被骂也有他一份。
不过……
该落井下石的时候,王丰绝对不含糊。
“仙儿,别忘了你是太子的门客,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太子的颜面。”
好家伙!
看似提醒,实则暗示卫子仙今日所作所为是受到了太子指示。
手段凶残看卫子仙,兵不刃血还得看王丰。
“你!”
卫子仙拳头硬了,愤怒王丰添乱,更恨张洞庭不给他留丝毫颜面。
难道张洞庭就不怕被太子针对吗?
“你什么你?一个门客天天装大尾巴狼,觉得自己多能耐,不就是仗着太子狐假虎威?还真以为你是太子了?”
“我特么的说粮价,你非得给我扣帽子,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要提粮价?”
“粮价动一下就是动摇国本,不能提价还不会从银钱面额上下手?真是个猪脑子!”
张洞庭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他是骂舒服了。
只要他发疯的快,被逼疯的速度永远赶不上他。
下等包厢内,梁安面色异样,一句猪脑子,怎么感觉把满朝文武都给骂进去了?
不过这也让他想起月前张洞庭向他提出的钱庄整治一事,若是能将银钱面额统一管控起来,那么让大梁物价趋向平衡,自然也就解决了粮价的问题。
然而在场的人没想到这一点,他们只当是官府大量印官票,缓解百姓粮食卖不到高价的问题。
“既然粮价不可提,难道银钱面额提高就有利国本了?”
丢了大脸还被骂了一通的卫子仙不服气,抠字眼的要找回场子。
“银钱面额怎么整治才能让百姓富裕,那是该朝廷考虑的事,关我张洞庭什么事?”
“我看你是说不出来,只是胡乱扯一个话题避重就轻。”
“啊对对对,你是太子的人,你说什么都对。”
张洞庭打着哈哈,摆明了不想再就此事说下去。
他不想细微的去解释,现在钟家依旧势大,还不是最好的时候。
若是一下子让各方势力都得到朝廷要整治钱庄的事,那么必然会引起官票作废的狂风,到时候遭殃的还是百姓。
要做就做一个大局,让那些富有的勋爵和贪墨的人卷进来,届时钟家想逃都难逃!
“你!你嚼舌如簧,你……”
“对对对,你嗓门大,你说的都对。”
扑哧!
王悠君没憋住笑出声,别的勋爵子端着架子向来不屑做有辱家风的事,唯独张洞庭,他当真是怎么自在怎么来。
当然,这也跟老国公没在京有关,若是在……怕是回去少不得一顿皮鞭。
毕竟当众骂太子门客,不给卫子仙面子,也得给太子面子吧?
“你!”
“今日是商人酒会,讨论的商界的事,家里穷的叮当响的就别吭声了,免得泄露了穷酸气。”
杀人诛心谁不会?
张洞庭的更让人想提刀冲他心窝来两下。
但此举在场的商人们偷着乐了,先前卫子仙有多瞧不起他们,此刻就有多丢人,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闹剧结束,来,继续报名。”
“谁家有能工巧匠别藏着掖着了,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说不得以后入了皇上的眼,直接进入工部,你们也跟着沾光。”
调动情绪这一块张洞庭是专业的,大家被说动纷纷去报名。
一百金对他们中一小部分来说不算钱,但能进入工部很有吸引力,要知道谁家的工匠绣娘都花了精力培养的,以后飞黄腾达了不得还老东家的恩情?
至于卫子仙,直接被张洞庭忽略了,偏偏是这种结果最让卫子仙难受。
如果张洞庭和他吵,他还能抓住一点针锋相对,但张洞庭无视他了!
扎心的时候永远少不了王丰,他刻意走出自己的包厢,来到卫子仙所在包厢,关怀备暖的美其名曰宽慰,说出来的话却刺耳异常。
“仙儿消消气,张世子年幼,咱们都快是不惑之年的人了,和一个年幼的人大庭广众之下吵吵不成体统,太丢脸了哟。”
“张世子是国公府的独苗苗,可万万不能把他气出个好歹,不然老国公回来,扛着五尺大刀去找太子,到时候太子是把你推出来还是踢出来好呢?”
“听为兄一句劝,仙儿啊……”
王丰喋喋不休的宽慰着,卫子仙额头青筋暴跳一点没被安慰到,反而火气更大了。
“闭嘴吧你!”
说着,卫子仙朝外走去。
“诶,仙儿你干嘛去?”
卫子仙铁青着脸,脚步更快了。
直到看不到他的背影,王丰才裂开嘴角,眼中冷光乍放。
“和我王丰齐名?哼,沽名钓誉!”
张洞庭不知二人之间的暗流涌动,知道了也不在意,看着前来报名的掌柜,他都要笑开花了。
只要这些人走出第一步,那么往后每一步不想走也得被拉着往前走,再想脱离出去就别想了。
他的大梁金融帝国第一步棋落稳了,假以时日他将是商界绝对的权威!
没了卫子仙捣乱,报名结束各大小商行的人客套过后陆续离开了,就在王悠君要和张洞庭说话空当,黄公公的声音从耳畔响起。
“张世子,您看今儿谁来了?”
闻声,张洞庭笑着回望过去,然后低头下跪一气呵成。
“洞庭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悠君一惊,顾不上去看皇上长啥样跟着跪拜下去,王伯等人经张洞庭提醒也快速的跟着跪下磕头高呼万岁。
“都起来吧,朕今日无事,只是路过来看看。”
“皇上您来怎么不说一声,怎么着也得把最好的包厢给您腾出来。”
张洞庭起身拍了拍膝盖,嬉皮笑脸的逗的梁安大笑。
“哈哈哈你小子这张嘴能贫还能……咳,你是绥远侯的小女儿吧,朕记得你。”
“没想到皇上还记得民妇,民妇王悠君惶恐。”
和张洞庭比,往日大大咧咧的王悠君规矩多了。
她也就好几年前见过梁安一面,那次还是隔着很远的距离,只看到个模糊侧脸,根本不清楚梁安到底长什么样。
若非刚才张洞庭及时见礼,又有黄公公在侧,只梁安一人过来的话,她八成直接把人当乡绅了。
然而接下来梁安的话,让王悠君的心猛地提起。
“朕倒是不知国公府和绥远侯府什么时候这般亲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