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好凶猛

第九十三章:他知前路死,依然从容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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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知道梁安九成不会杀自己,但还有那一成呢?

说实话,此刻张洞庭心里也是有点虚的,好不容易活一次还不用从头再来,他才没那么想不开。

就在此时,梁安的手落下,张洞庭心头咯噔一声。

“你们,退下。”

“是!”

黄公公舒了一口气,张洞庭心底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哈哈哈,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定国王英勇无双,他的后代怎会差到哪儿去?”

梁安落下的手拍在张洞庭肩膀上,只是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还是让观察细微的张洞庭捕捉到了。

这个疑心病重的帝二代果然还是不信任他。

“皇上,我刚才都快吓尿了好嘛,我祖父他是他我是我,我可没他那么勇,我啊就想当个富家翁。”

“没出息,朕的定国王唯你一脉,以后你是要世袭王位的人,你去当富家翁,谁与朕分忧?”

“富家翁有什么不好,什么都不用操心,每天喝个小酒听个小曲勾搭个小姐姐,还不用为钱发愁,别人做梦都想不来的潇洒日子。”

“为朝廷做事享高官俸禄,史书留名受后世万人敬仰,难道不比富家翁强?”

“不能这么算,待我死后两腿一蹬双眼一闭哪还知道阳世的事,我现在都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还在意死后别人怎么议论我吗?”

闻言,梁安嘴角狠狠一抽,如此大胆新颖的发言,他还头一遭听。

朝中上下多的是为生前功名忙忙碌碌,只为死后青史留名,乃至黎明百姓也注重自己名声免得背上恶名,而张洞庭偏不走寻常路,生前不在乎,死后更不在意,当真是另类。

“如果朕不放你,非要你为朝廷效力呢?”

“呃皇上,求高抬贵手。”

张洞庭瞬间苦下一张脸,这份殊荣他不想要。

“我是真不想当官,别人都道当官好,可我觉得要是让我天天上朝,估计无极殿从此不能安生了,每次上朝得让御医在旁候命,免得那些个老臣哪天被我气的半脚踩鬼门关去。”

梁安默默的翻了个白眼,他对自己的认知倒是挺到位。

说实话,之前他还想着张洞庭可堪大用是个人才,待赈灾结束可以给他一官半职让他继续为朝廷效力,可今日早朝后他不这般想了。

第一次张洞庭上朝,因他流放了一个爵爷,第二次齐文铮被罚禁足家中,第三次闵律直接晕了过去,下次、下下次遭殃的又不知道是谁。

这般下去,他是让张洞庭来效力朝廷,还是给他擦屁股的?

“朕要听你心底真实的原因,别想糊弄朕。”

“好吧,其实就是早晨我起不来,卯时上朝寅时便要起床,偶尔一次还行,天天如此我得疯。”

张洞庭双手一摊彻底摆烂。

“皇上,我还是个孩子,正在长身体的时候,睡不好容易影响身高,间接影响下一代啊。”

“我可不想和那些个大臣一样天天困成狗,还要强迫早起,也不想当官,和皇上一样天天操心这那,每天睡觉时间才两三个时辰。”

黄公公闻言,终于找到了表忠心的机会。

“大胆,你竟拿皇上比喻自己,是何居心?”

“我什么居心?”

背对着梁安,张洞庭瞪了黄公公一眼,知道的是你说场面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我有仇。

“皇上,张世子对您大不敬,当斩。”

“好了,有财你莫吓住洞庭,他还是个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

梁安笑了笑,心底那抹杀意也消散下去。

他不想张洞庭当官,和张洞庭主动说出不想当官意义不同,后者更能说明他人惫懒,虽是聪明但身上纨绔风气难消。

“还是皇上明察秋毫,我吧就是觉得皇上你太辛苦了,诸位大人各司其职只要做好分内事就好了,但皇上你要统管所有大小事,累的不止一星半点还累坏了自己身体。”

“不像我,想出去潇洒了立马就去,就算是玩个三天三夜也能睡七天七夜补回来,所以说当官有什么好,若是此次赈灾结束皇上你也不要让我当劳什子的户部侍郎,我不行。”

“真要赏,就赏我几个皇庄即可,一个不嫌少,十个不嫌多嘿嘿。”

张洞庭搓着手的财迷样,看的梁安顿时没了好气。

不说不觉得,一说他也觉得自己苦,偏偏张洞庭还似炫耀般说着自己多潇洒,对比出他多苦逼。

人人都对这个位置有着隐秘的贪婪,不同的是有人明确直行,有人暗中潜藏,就连他那些儿子也是虎视眈眈的盯着,就等哪天他死了好坐上去。

若是张洞庭是他的皇儿……

摇了摇头,梁安收回思绪转身坐回去。

“你若是差事办的漂亮,朕给你几个庄子又何妨?”

“皇上放心……”

“奉承话不必说了,朕相信你可以如岭南道一样,将各道受灾情况妥善安置,如遇困难尽可向朕开口。”

顿了顿,梁安抬手示意张洞庭坐下,又命人换上新茶。

“但朕此刻更想听听你口中所说,关于经济重视的想法,大梁真的到了那一步吗?”

“皇上,你日理万机被国事绊住不能去民间亲眼见百姓疾苦,而我……”

说着,张洞庭起身退到一旁,第一次主动跪下。

“洞庭有一事请皇上饶恕。”

“嗯?”

梁安一怔,摆了摆手没多在意。

“起来说话。”

“皇上还是先听完吧,此事之前请皇上屏退左右。”

张洞庭叩首后直起身子,目光灼灼的看向梁安。

迟疑一秒,梁安挥手。

“你们都下去。”

“喏,皇上,奴才就在门外候着。”

黄公公弯腰带着其余人退出去,梁安这才收回目光,神色肃穆,他隐隐觉得张洞庭接下来说的事非同小可。

“洞庭十一日前私自出京,皇上要怒骂笞鞑挞还是降罪,还请听我说完。”

“无诏离京乃是重罪,给朕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梁安眼神眯起,密谍司竟没查到此事,是国公府的势力已经手眼通天,还是密谍司懈怠了?

“十一日前,洞庭将拍卖消息传出去,借机送礼予各府,趁着不起眼马车避开城门卫离开。”

“本是担忧祖父,怕下面人传话不尽实意,也怕消息走漏,是以亲自前往幽州告知祖父从高丽退回,可取道百济再去新罗。”

“然在途中遇到山匪,竟引出一件惊天罪行,更是大梁迄今为止最大的官吏蛀虫!”

接着,张洞庭将救下凛威镖局,偶然发现山匪与幽州知府和统领勾结一事,毫无隐瞒的说出。

张洞庭选择此时告知并不是愚蠢,而是他深知幽州那颗雷在押解的人上京后瞒不过梁安,不少人见过他的真容,等到那时加深梁安怀疑,不如自己爆雷。

而这时说出来,也是存了梁安最后不会怪罪的心思,因为重振经济的理念提出,那么梁安便只能依仗他来革旧出新。

除非梁安想看着大梁日薄西山,慢慢倒下去!

“骆鹤飞与钱术身为官吏,主动勾结山匪残害往来客商,二人更是与江湖败类为伍清除于自己不利之人,私下里不知杀害多少忠良。”

“恰逢高丽偷袭,辛鸣便是发现两人罪行才被派去当先锋,可钱术没给他一兵一卒,五千先锋军皆是自发加入杀敌,然他们一个没回来,五千人全部战死沙场!”

深吸一口气,再说起此事,张洞庭依旧感觉心底升起的悲哀。

“因为他们新领的兵器软如豆腐,莫说杀敌,砍柴都不够,五千将士手无寸铁是活生生的被耗死战场,方才染红十里戾河!”

“而这期间身为幽州统领的钱术竟没派兵救援,甚至没集合部队反攻高丽,所以幽州才在短短时间内失了半境,害得崇州、营府等六城百姓流离失所,多数被高丽俘虏而去受尽折磨!”

话到此,想起辛家三十七口仅余十四口的悲惨命运,张洞庭眼眶微微发红。

“洞庭再次向皇上请罪,罪为无旨斩杀两名朝廷大员!”

“当着啄郡全城百姓的面,我当街杀了骆鹤飞与钱术。”

张洞庭抬手合礼,看着面无表情的梁安,深深的叩首拜下去。

“但我不后悔,因为他们该死!”

“即便罪大恶极,朝廷官员也该由朕处罚。”

话到此,梁安声音突然重若洪钟。

“抬起头来,看着朕回答,为何私自动刑?”

声音传到门外,黄公公陡然打了个哆嗦,服侍皇上多年他知道此刻皇上是真的动了怒,且是盛怒。

“世子又发什么疯,怎么今儿专门往皇上眼里吹沙子?”

黄公公很担心张洞庭,主要是担心梁安重重处置他,若是深查的话查到他收受张洞庭好处,那还有他好果子吃?

御书房内,张洞庭眼眶发红,起身目视梁安。

“因为辛鸣枉死仍不被放过,被扣上叛国投敌的帽子!”

“因为辛鸣明知前路是死,为大梁为幽州百姓依旧从容赴死!”

“如果只是这些,我不会杀他二人,但他二人因怀疑有证据留下,更做出诸多猪狗不如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