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皇上应当把钱庄也纳入皇家掌管中。”
“钱庄?”
梁安不明就里,对于经商他是一窍不通,因为今天以前他根本瞧不上商籍。
不单是他,满朝文武也多是瞧不起商贾,认为他们是一群趋利避害只知道追求金钱利益的人,不配与他们为伍。
可笑的是他们个个私底下用着妻子娘家或者亲戚的名义,在京都开铺子赚钱,靠着关系还都赚的不少。
“钱庄,顾名思义就是钱袋子,老百姓若是有了闲钱搁家里不放心会去存哪里?”
“自然是钱庄。”
“诶对,若是钱庄在给存钱的人一丁点利息,百姓自然更趋向存钱去钱庄,毕竟嘛人或多或少都喜欢占点小便宜。”
梁安点头,深觉张洞庭说的有理,也明白他要表达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朝廷把钱袋子抓在自己手中?”
“没错,皇上你就是把钱袋子给了钟家才让他们赚的盆满钵满,以至于国库没钱了还得借他们的,可要是把钱袋子抓自己手里,打仗用钱了去钱庄取点不就行了?”
说到点子上,张洞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直接放飞了自我,翘起了二郎腿。
看着他毫无形象的架势,梁安唇角翕动没有说什么。
“可钱庄的钱到底是百姓的,添补不了这个窟窿,长久下去岂不是失了百姓信任,间接影响朝廷的信誉?”
“好办,咱们大梁将士所向披靡,打一座城就洗劫一座城的金银珠宝,还愁添不了空缺?”
“战事也并非时时有,总不能为了补缺掀起战争吧?”
梁安还是倾向于守成,连番战事只会让百姓生活在惊恐中,也不利于富足发展。
“我只是说打仗不能空手而归,俘虏有用,但一城的金银财宝就比这个贵重多了。”
“当然,想要长期稳定发展,还要有自己的生意门道,也就是多家皇商分担粮道、盐道等,让他们形成一个良性竞争,在这样的趋势下他们会比以前更卖力,赚取更多便能交更多商税。”
“不过我更建议两手抓,一边打开互市鼓励商人开拓经济,一边培养自己名下产业让钱生钱。”
听到这梁安眼皮一跳。
“等等!你说开通互市?”
“皇上,我给你举个例子,河北道盛产大枣但丝织品匮乏短缺,而江南道盛产丝绸完全可以南绸北去,同理高丽盛产人参但缺茶叶丝绸等物,燕朝盛产葡萄干和……咳咳。”
差点跑题的张洞庭及时打住,清了清嗓子一脸纯澈的看向梁安。
“皇上,就是这般用这个地方有的,去换取另一个地方有的物品,使经济流通起来方才能提振经济。”
“如今定国王正在攻打高丽,此时开通互市恐他国忌惮不会答应。”
“不!此战过后他们不答应也得答应,祖父必然会用一场完美的胜利打的他们不敢吭声,届时皇上只需下一道在两国边境城可互市的圣旨,余下的一切自会水到渠成,毕竟商人逐利,且如突厥那般比我们更需求互市换取所需。”
大梁人口多,商贩也多,对于之外的生意早已生出十二个心眼子,甚至有的人已偷偷开始运作,诸如马贩子马斯。
只要给他们一个平台,相信不用朝廷催促,商人们便会上赶着参与进来。
张洞庭倏地凉凉一笑,袖子撸起活脱脱的像个土匪。
“他们不答应才好,到时候就让祖父和绥远侯他们打过去,打仗来钱快,拿他们的钱做咱们得生意,美滴很!”
梁安眼皮抽搐,怎么打仗让张洞庭说的和打劫的一样?
“你再与朕仔细说道说道,如何发展自己的生意,满朝文武让他们打仗或写治国策可以,但经商却无一人有此能力。”
“皇上,我啊!”
指着自己的鼻子,张洞庭眼睛放光,说了那么多终于说到正事上了。
“你?”
“皇上你还不知道吧,望月酒楼的炒菜我研究出来的,还有香皂肥皂、香水琉璃等物也是我钻研出来的,就现在我手底下工匠还在没日没夜的搞新发明呢。”
砸吧砸吧嘴,张洞庭从袖里掏出一物,正是装了一套香水的盒子。
“皇上你日理万机是没那个时间出去逛街了,不知道也很正常,让你亲自体验下香水的魅力。”
挨个尝试过香水味道后,梁安眉头一挑。
“女子用的东西你倒是钻研颇深。”
“嘿嘿,若是这一套香水我卖去后宫,皇上你觉得有多少娘娘会买?”
梁安闻言一怔,旋即哑然失笑,他也明白其中意思了。
“最近我还搞出另一件在女人圈里风靡的面膜和养颜膏,等千万丽坊建起来到时候赚钱都是小事,数钱才是痛苦根源。”
“你是在跟朕炫耀?”
“哪有啊,其实就是想让皇上帮点小忙。”
“呵,也有洞庭你办不到的事。”
“哈哈哈,普天之下也就皇上想办的事不用愁,我就是个只想当富家翁的世子,哪有皇上您的话好使。”
被拍了一记龙屁的梁安,头一遭觉得拍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还不用愁吗?
他也想赚钱,赚大钱!
“说来听听,看朕能不能帮你办了。”
“皇上威加四海一定能办,就是我要建的那个千万丽坊吧缺几道官府批文,地契还有建制规章:归户部管,嘿嘿嘿。”
梁安明白了,合着是张洞庭和齐文铮不对付,户部又唯齐文铮马首是瞻,所以求到他这了。
“也不让皇上白帮忙,千万丽坊的分红,给皇上你六成。”
闻言,梁安暗自吸了一口气,六成啊,若是真如张洞庭所说日进斗金,里面有他的一半之多!
而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下一个口谕即可。
“咳,朕乃一国之君怎可拿臣民的钱,你……”
“唉好吧,说实话,我就是觉得头一次做生意就做这么大引来人嫉妒,皇上你也知道我遭人恨,要是有了皇上你在后面当大东家,有人找茬我腰杆子也硬啊。”
张洞庭幽怨又倔强的看着梁安,大又一幅不答应就哭给梁安看的架势。
“朕……好吧,看你可怜朕就答应你了。”
“多谢皇上。”
给人送钱还得谢主隆恩,明明想要的不行偏偏嘴赢,这万恶的帝二代。
“若是如你所想,收回粮道、盐道等重利之物,钟家必然不会甘心,朕……近年深感无钱可用,从钟家挪用一些。”
“如果连钱庄都收回,恐钟家会借此事声张。”
典型的当圈圈还想立叉叉,张洞庭暗暗翻了个白眼,不过倒正和他意。
钟家跳了这么久,也该栽跟头了!
“简单,只需更改官票发行大梁宝钞,新印的宝钞要与官票面值不等,同时朝廷出面规制粮盐等物的合理定价,不得超出一定限制,等百姓富足起来再慢慢将价格压下去。”
“这……”
梁安眉头皱紧,突然改换官票很可能让大梁经济瘫痪,他确信张洞庭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贸然执行,恐怕百姓不适应很难去使用宝钞。”
“那就强制执行,恶人做一次,利在千秋。”
张洞庭起身大手一挥,浑身显露出一股无比的自信。
“皇上,古往今来每次改革都是要流血的,看得见的血看不见的血,如今的大梁便是生了巨大的脓疮,若没有咬牙忍受短暂痛苦的决心,那么改革只会半途而废,反倒是会使大梁经济倒退。”
“或许此次改革被很多人反对,也被很多人不理解,甚至是皇上你身边的人,也或许百年之后史书上对皇上你的评价并不好,但只要忍过阵痛那么百姓就能真正的富足安康。”
“是固守当下守成在史书上留下简单一笔,还是破釜沉舟革旧出新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全在皇上一念之间。”
说罢,张洞庭不再言语也不急躁催促,他的一番话说来简单,实施起来却并不容易,且又是通讯落后的古代更是难上加难。
但只要迈出第一步,他便不会放弃,不然的话等到大梁经济膨胀到一定地步便是大厦倾倒的时候。
再换一任皇帝或换一朝,他未必有现在潇洒的日子。
御书房内持续沉默,门外黄公公和黄世力趴在门扉上听不到动静,心里开始慌了。
“干爹,皇上不会已经把世子杀了吧?”
“呸呸呸,胡乱猜测什么,圣意是咱们当奴才的能揣摩的吗?”
黄公公面上淡定,心肝开始乱颤,好大一会没听到里面有声音了,八成世子真的出事了,现在他只想丢了袖子里的盒子毁尸灭迹。
“告诉朕,如何改革?”
“留足时间刻印宝钞的印章:,同时将消息散播出去,接下来只需要看钟家如何应付天下百姓的储银。”
张洞庭咧嘴一笑,平白的有些令人感觉毛骨悚然。
“宝钞发行时便是京都皇家钱庄开门大吉时,各州郡的钱庄不急一时,反正百姓的钱可以储去钱庄,攥自己手里更安心。”
梁安心头狂跳,一招釜底抽薪下去钟家还能有半两银子?
真脏啊!
玩的比那些文臣还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