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灯观剑

第七十章:神仙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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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穹阴冥,浑厚阴气浊浪滔天,遮天蔽日,立于青冥之上的身影好似阴冥阎君降临人间。

望着青冥之上波**着的强横气息致使虚空震动的身影,李宣宏面露悚然,体内皇血沸腾跳动,血脉带来的预警,让他深刻知道,青冥之上的身影确实是为了他而来。

李宣宏怔忡在原地,两者之间,相隔遥远之距,他能够感受得到,黄金甲胄覆盖下,隐藏着一双如同野兽般的瞳孔。

对方正在冰冷的注视着他,带着对皇族积蓄千年的怨念,无形的气息铺天盖地,压得李宣宏呼吸困难。

直至此刻,李宣宏方才彻底明白,周全所说的一切,不掺夹任何虚假。

是宿命!

是一场延续千年的宿命!

血脉带来的预警,是不会出现任何问题的。

“狮心王,千年前险些颠覆大梁皇权的存在,在李家人的政变中侥幸存活下来,逃到了此处,后被其统率的部众埋葬在了这里。”

阴冥天地,周全白衣翩翩,负手而立,站立在天地中,仰望着苍穹之上的狮心王,像是遗落至人间的谪仙。

他的神情平淡,全然不顾铺天盖地而来的气机,轻声叙说道:“沉眠千年的王,站立在权力与杀伐的王座之上,世间修道天才层出不穷,千年内,若论杀力,狮心王可序列至前十!”

周全视线挪移,落至李宣宏的身上,轻声道:“三皇子,关于我的建议,你可愿意采纳?”

“当然,三皇子若是不愿意,可以不远万里再次传唤一位皇室护道者前来,只要能够拦得住狮心王的杀伐,我愿意在一旁看一处好戏。”

此话一落,李宣宏面色极其难看,在不久前,他便传唤了一位皇室护道者,却被赵七一剑砍了,这样奇耻大辱的事情,不出意外的话,恐怕早已经在皇城传开了。

诚然,李宣宏当然可以如周全所说的那般,再次传唤一位皇室护道者降临此地,但这样做……真的有用吗?

恐怕只会是耻辱加耻辱,成为他李宣宏永远无法洗刷的污点。

对于周全这般诛心言论,李宣宏只得压下心中诸多不满,不得不低头,他深知一点,千年来杀力无双,足以序列前十的狮心王,只能由眼前这位如同孩童般模样的白衣少年可以对抗。

故而……

李宣宏深吸一口气,道:“先生的要求,我可以答应,饶恕卢淳死罪!”

这句话,几乎是从李宣宏口中挤出来的,普天之下,天下万民,无论是何等地位,何等身份,但凡得罪过他,让他颜面扫地的人,全部无一例外,被他杀了。

“善!”

周全春风一笑,能够在大梁皇族面前,保住卢淳性命已是莫大不容易,眸光流转,落至狮心王的身上。

在那一刹那,周全眸光陡然锐利,这位道宗百年内抵达‘星君’层次的绝世天才,倏忽一下,身上的气息直线攀升,数个呼吸内,已然与狮心王气息旗鼓相当,且还在处于攀升状态。

千年前的王。

千年后的天才。

岁月长河,悠悠千年,如同跨越时间长河,首次对撞与交锋。

时值,立于青冥之上的狮心王恰巧高举金色圣剑,浓郁阴气汹涌,伴随而来的,是狮心王脚下的整座山体剧烈震动。

山呼海啸,天地震动,旌旗蔽日,阴兵阴马整齐划一,从地下墓穴中冲出,列阵在前,如即将冲锋陷阵一般。

沉眠千年的王号招部众,即将征战沙场,等待千年,莫敢不从,伴随在王身边千年的部众也将随王征战沙场,纵然身躯腐败,肉身不再,残留于世的神魂依旧可战天下!

战鼓擂擂,喊杀震天,狮心王手中金色圣剑遥指李宣宏,如下达冲锋战令,瞬息之间,天地崩裂,无数阴兵阴马前仆后继朝着李宣宏冲杀而去。

狂风席卷,站立在凛冽杀气中的李宣宏如一叶扁舟,随时会被巨浪吞噬,皇家气魄在此刻显露无意,李宣宏站立在原地,直视着冲锋陷阵的阴兵阴马,脸上不曾流露出丝毫的胆怯。

原因无他,在他的面前,站立的是周全,千年来修道天赋最强的几人之一。

面对千军万马崩杀而来,周全如同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

浊浪滔天,我自岿然不动。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狂风之中,李宣宏听到周全这样轻诵一句,旋即,他熨烫着漆黑的瞳孔里闪耀出一抹锐利寒光,如银河披挂,他看到一柄剑,一柄看起来普普通通、毫无特异的剑。

它只是向前、向前,前面有阴兵,它撞开阴兵,前面有阴将,它撞开阴将。

有山,刺破山。

有河,切断河。

有高阔无垠的天空,它直刺天空。

它百折不挠,它一往无前。

破石,伐林,斩妖,诛邪……这一创刺向所有阻挠它的事物,无论那是什么!

青冥之上,狮心王还握着他的剑,阴兵阴马仿是还在飞腾奔涌,但那柄剑已刺入狮心王的心脏。

天地寂静。

天地一切好似静止,风平,浪静,又好似飞快流动。

一声轻微细碎声响起,紧接着——砰的一声,如同连锁反应,一声接一声,狮心王连同阴兵阴马轰然炸碎,炸碎刹那,天地剑气纵横,剿杀所有浓郁阴气。

李宣宏一下子愣住了,他对周全的实力有着相当的信心,但他也记得狮心王是多么强大。

可这一战,完全是碾压、横扫,星君层次的战斗,没有谁知道具体是什么,但……周全胜了。

毫无悬念的胜了,甚至可以说轻松至极。

曹雨生也愣在原地,心潮澎湃,他本以为会见证一场跨越千年惊天动地的神仙打架。

不曾想,这场战斗结束的如此之快,快到让他都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数息内,此前让他惊悚莫名的狮心王,就这么的轰然炸开了。

“恐怖,太恐怖……”曹雨生望着周全的背影,想着在北境经历过被大能追杀的场景,当初若是周全在追杀他,恐怕连‘替死符’使用的机会都不会有,就会被杀了。

“让人生畏……”

曹雨生抹了抹额头沁出的冷汗,要知道,狮心王可是能够在千年内序列杀伤力前十的,而周全却是一剑,毫无花哨的一剑,直接击碎了狮心王。

狂风拂过,天地止兮,周全探出手,那柄被他丢出去的剑自虚空原地倒转而归,从掌心滑入,顺进袖口中,他转身从曹雨生手中接过卢淳,准备将其带走。

“等一等。”李宣宏从震惊中回过神,出声阻拦道:“周全先生,这是要做什么?”

周全道:“答应三皇子的事情已经完成,此间事了,自然是准备离开。”

“答应我的事情,周全先生确实是完成了,可为什么要带走卢淳?”

李宣宏幽幽的开口。

周全道:“怎么?三皇子难道想出尔反尔,依旧想要卢淳的性命?”

李宣宏道:“反悔?本殿答应的事,向来一诺千金,从不反悔,只是周全先生会错了意。”

周全眯眼道:“会错意?”

李宣宏道:“本殿说的只是饶恕卢淳死罪,卢淳可活下来,但冒犯皇族威仪的活罪难逃。”

一番话,毫无死角,没有给人任何反驳的余地,常年在权力场中厮杀的李宣宏行事滴水不漏。

周全沉声道:“三皇子想要如何?”

李宣宏道:“我想请卢淳前往典狱司走一遭。”

典狱司,大梁王朝三司之一,掌握着滔天权柄,任何一个进入典狱司的人,没有谁能够安然无恙的走出来。

关于典狱司,皇城坊间流传有歌谣。

典狱司,十八刑,生者进,亡者出,不死也得扒成皮。

对于典狱司,周全心中清楚的很,被带进去的人,在典狱司刑罚下,哪怕是星君也会被折磨的半死不活,卢淳进去恐怕连命都会丢。

周全皮笑肉不笑道:“典狱司……呵呵,三皇子当真是会挑选地方。”

“当然周全先生可以选择不放人。”李宣宏轻笑道:“我敬重周全先生,先生背后的珈蓝山同样也是相当强大,至少我大梁皇族在没有任何理由的情况下,不会轻易对珈蓝山动手。”

“可先生想过没有?如今天下时局动**不安,道宗新任领袖正前往中州神都上位,王朝四境圣山道土皆在为云巅会做准备……周全先生想要在现下这个节骨眼上发生一点意外吗?”

周全没有说话,作为珈蓝山最为年轻的师叔祖,关于道宗近期发生的重大事件,珈蓝山早已经将情报送到了他的手中。

在一个月前,道宗上一任领袖教宗大人突兀暴毙而死,如今教宗之位高悬,亟需道宗四宫大长老推选出一位新的领袖继承。

“树大招风,珈蓝山作为东境最大的一座圣山,若是大梁皇室借助时局动**之际,借机找一些谋逆,以下犯上的理由……”李宣宏语气顿了顿,似是微笑,似是威胁道:“想来周全先生不愿意这样的事情发生。”

珈蓝山因为有周全的存在,有百年大计,想要一举成为大梁王朝最为强大的教统。

天下第一圣山!

珈蓝山对此瞻仰许久,对此,珈蓝山做足了准备,有足够的底蕴,也有足够的实力。

李宣宏轻声道:“珈蓝山的未来,周全先生的未来……所有的一切,与卢淳一人相比,孰轻孰重,想来周全先生心如明镜,无需他人提醒。”

一言一句,轻微缓慢,温声温语,却带着极其隐晦的警告之意。

周全沉默不言,眸光低垂,似是在思考,思考着这其中与之相关的一切。

两人之间的对话,看起来风平浪静,没有任何波涛,甚至于李宣宏言语之中还带着一丝商量语气,但平静之下,蕴藏着的暗流涌动,让人防不胜防。

周全心中清楚,心中骄傲的李宣宏之所以如此,不过是因为李宣宏忌惮他的实力,忌惮珈蓝山庞大的背景。

李宣宏没有说话,他知道周全是一个聪明的人,并且,周全是一个一心追求大道修行的人,他相信,周全能够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但下一瞬……剑光一闪,周全袖中探出一剑,剑尖直抵李宣宏脖子处,凛冽的剑气就要擦刮撕裂着他的脖子。

周全寒声道:“三皇子若是胆敢忽悠欺骗我,我周全,定然会前往中州皇城,一剑斩灭李家十九盏‘真龙气运盏’,断了你李家人上万年积攒的庞大气运,作为皇室成员,你应该知道,我说这句话的分量。”

李宣宏面色平静,甚至眉头都没有皱,道:“典狱司十八刑罚,只要卢淳能够抗得住,对于这次对我的冒犯,本殿可以选择既往不咎,一切翻篇。”

李宣宏心底阴冷一笑,他根本就不认为卢淳进入典狱司历经‘十八刑罚’的惩戒后,还能够安然无恙的存活下来。

杀人诛心,阳谋之策,常年在权力场中厮杀的李宣宏心如明镜,比谁都清楚。

李宣宏心中清楚,周全同样也清楚,但周全还是做出了选择,手掌一挥,剑器收拢,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见状,李宣宏笑了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转而,他将目光对着曹雨生,阴沉着脸,幽幽道:“去替本殿寻找两辆马车,一辆囚车!”

……

一众人,离开了这里,风平浪静,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座坍塌的小山包,乱石堆砌,细碎石子滚落,陡然——一只苍白的手猛地探出,紧接着,浑身鲜血的陶水镜犹如厉鬼般爬了出来。

狰狞可怖的脸庞,带着猩红鲜血,陶水镜伸出猩红舌头,舔舐着脸庞上的鲜血。

旋即——整个身体骤然膨胀。

砰的一声。

直接炸碎,成为漫天血雾,而那盏幽绿琉璃塔向着某一个方向飞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