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里的气氛瞬间凝结起来,杀意呼啸汹涌,在黑暗中犹如猛兽在低声咆哮。
弄巷深幽,沉潜如渊。
鬼王宗的杀手身影消失,卢淳无言执剑站立,不敢有丝毫多余动作,杀手身影消失的那一刻,狩猎便已经展开了序曲。
并且,在这条幽深巷子里,也在瞬间被一座樊笼阵覆盖,神性不错,星辉不淌……这条小巷里发生的一切都不会惊动外界。
藏匿在黑暗中的杀手缓慢抽出细长箭镞,悄无声息的搭在劲弓之上,这柄短攻轻巧有劲,极适用于暗杀,弓身缠绕在漆黑龙蛇,看起来面目狰狞。
箭镞之上淬了毒!
隐藏在黑暗中的杀手舔了舔嘴唇,不发出任何声音,像是枯竭的石头,圆寂的老龟……将弓拉满之后,盯着随时可能松懈下来的卢淳,眼神当中的杀手被极好的隐藏起来,身躯包裹在丝丝缕缕的雾气中不会被他人轻易感知察觉。
鬼王宗顶尖藏匿法门,能够让他以中境修为,在后境修行者的感知下游刃有余,足以让他在接下来不死不休的战斗中占尽一切先机。
杀手不是所谓搭台戏子,在狩猎杀人时,任何一个顶尖杀手手脚之间绝不会有丝毫的犹豫,一旦选择出手,必然干净利落,至死方休。
沉潜。
沉潜。
沉潜无声,隐藏身影后,杀手没有任何动作,他的杀意要在最为关键的时刻倾泻出去,从而,一举将卢淳拖下地狱深渊。
挥斩程山河一剑后,卢淳状态不复巅峰,对于杀手而言,并不关注这个,作为一个合格的杀手,从不会在乎所使用的杀人手段是否光明正大还是阴谋诡计,他们所在乎的事情只有一个——成功杀死对方。
只有成功完成‘杀死’这个动作,让对方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这样的人,才有资格被叫做杀手。
每一位杀手的心中,都会恪守两条死戒律,如同身家性命一般,被他们牢记在心中。
第一戒,戒‘明’。
光明正大的行走在光明中,从来不是杀手应该有的水准,杀手是常年行走在暗夜中的孤狼,在没有绝对把握前,是绝对不会轻易出手。
隐藏在黑暗中,对于杀手而言,表示最大的一张底牌,既是底牌,自然不会轻易行走在光明中,轻易暴露出位置。
位置一旦暴露,对于杀手而言,这是致命的。
鬼王宗杀手,最擅藏匿。
第二戒,戒‘急’。
合格的杀手,心稳手稳,在展开狩猎时,一呼一吸俱是老猎人一般紧盯着猎物,无论多长时间,无论任何的风吹草动,只要没有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绝不会轻易选择出手。
这两条杀手间的死戒律,鬼王宗的杀手恪守得死死的,藏匿身影后,始终没有发动任何攻势。
等待。
等待。
在等待。
卢淳深吸一口气,眸光如鹰眼环视,他无法精准感知到杀手的具体方位,只能选择等待杀手杀意宣泄的刹那。
杀意宣泄的刹那,意味着杀手方位的暴露。
“你想要狩猎我,得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卢淳郎声一语,他并不畏惧隐藏在黑暗中行踪诡谲的杀手,对方想要狩猎他,并不代表他就必须要束手就擒。
在狩猎场中,有寻常可见的雪兔,也有价值更高的山猪,同样也存在对猎人造成胁迫的雪豹。
狩猎经验丰富的猎人,可以轻易捕捉雪兔,捕获山猪,但即便是狩猎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在遭遇雪豹时,心中也会充满畏惧。
在一场狩猎中,猎人与猎物,两者之间的身份并非不可切换,一旦猎物掌握比猎人更加强大有力的实力时,猎人会在瞬间沦为猎物。
在所有的一切尘埃落定前,是猎人亦或是猎物,两者的身份随时会发生逆转。
藏匿在黑暗中的杀手视他为雪兔,并不代表他就是一只雪兔,反而,他是一头带有獠牙的雪豹,一旦有可能。抓住机会,便会完成反扑,反狩猎对方。
杀意攀升,时间酝酿……卢淳长长呼出一口气,在换气刹那,黑暗中的杀手心神微动,紧捻住箭羽的手随时准备松开,常年刺杀,历经无数场战斗,丰富经验让他抓住了换气的间隙。
换气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换气时,周身气机流转会出现极短的凝滞,这个短暂凝滞的一瞬,在生死厮杀中最为致命,足以让他完成一场精准的刺杀!
但……直到卢淳换气完毕,他都美眸松开拉满弓弦的箭镞,他放弃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近乎本能的杀手直觉让他感觉到小巷里的少年并没有彻底放松警惕。
他所追求的是一场完美的刺杀,卢淳被他视作最为完美的猎物,他想要的,是一场绝对且没有任何提心吊胆的完美刺杀。
杀手眯起双眼,保持拉满弓弦的姿态,他在等待卢淳的第二次换气,甚至第三次……无论等待几次换气都不重要,随时着时间的推移,随着换气频率的增加,巷子里时刻保持高度警觉的卢淳终究会有精神疲软的那一刻。
而那时……将会是他等待最完美刺杀的时刻。
卢淳吐出第二口气,气息依旧悠长绵延,精神饱满而圆润,呼吸如龙。
卢淳吐出第三口气,气息不缓不慢,气血滚滚。
杀手并不急切,依旧耐心等待……直到卢淳吐出第四口气,气息不再绵长,这意味着他已经放松了警惕。
杀手眯起双眼,直到此刻,他依旧没有动手,待到卢淳吸了第六口气时,叩弦的手猛地松开——黑暗中,嗡的一声,汹涌星辉,漫天澎湃,第四境巅峰的星辉在放箭的那一刻,全部涌入箭镞当中。
一箭射出!
漫天星辉璀璨,撕裂漆黑的阴暗,汹涌的黑雾被一箭射穿,要取一个人的性命。
剑镞所指方向,那个手持长剑的少年,面对如此汹涌必杀的攻势,面容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等待多时……原来你隐匿在这里。”
轻轻说出这句话的少年,嘴角上扬微翘,一只手猛地按住剑柄之上,长剑多时呈现四十五度角。
双手持剑,横切而过,滑出完美弧度。
“叮叮当当——”
金铁交错在小巷中炸开,长剑与那柄疾射而来的箭铁剧烈碰撞,迸溅出火花,两者相撞造成的强大的力道,推动卢淳双脚不断踏地后退,最后停住身形,身前是一条数丈的细小沟壑。
箭簇被切开,熔铁的箭头化为两半,依旧带着无匹的威力,擦刮着卢淳脖颈狠撞在身后左右两边。
卢淳保持着执剑挥斩的动作,眸光冷冽,扫视着周围,这场战斗并未结束,杀机隐现在巷道中。
杀手一击不成,迅速远遁,
释放一次杀意的杀手,又一次隐匿了踪迹,无法追寻。
卢淳缓慢起身,剑尖垂地,咧嘴一笑道:“你打算一直隐匿踪迹,不露头?”
巷道寂静,无人回应。
他环顾了四周,这一箭虽然没有奏效,但是整座院子的墙壁,在气浪冲击之下,都已经毁坏。
“遍布在这条巷道的樊笼阵已经被毁坏,你若再继续展开刺杀,即便刺天穹是被皇城认可的杀手组织,恐怕也不会允许你枉顾神都规矩,肆意杀人吧。”
樊笼阵的破碎,意味着,神都中任何地方,只要有一丝不同寻常的星辉波动,都会被典狱司第一时间察觉。
无人回应。
弄巷寂静。
“若你执意刺杀,最终结果,对你我双方都不会有好处。”
无人回应,弄巷寂静,仿佛隐匿踪迹的杀手已经离开了这里,但卢淳知道对方并没有离开。
因为,杀意始终锁定着他。
杀手并没有走远,依然如同猎豹般潜行在黑暗中,随时伺机而动,再次发动最强的攻伐。
卢淳神色凝重起来,这意味着,对方接下来的攻击会变的异常激烈,对方会想尽一切办法在典狱司到来前,完成他的刺杀!
在这段时间内,每一分每一秒都犹如悬崖走钢丝,极度凶险。
卢淳必须在尽快将杀手的位置寻找出来,并且在典狱司到来前,将对方杀了,结束这场战斗。
“感知……交感天地,靠听靠看靠嗅靠触摸……倚靠这些来感知天地间任何事物的变化,但这些并不是感知的核心。”
“感知的核心,是靠猜……”卢淳在心底默念了一句。
这种猜并非是无序盲猜,而是在短时间内做出大量的思考,以一套非常严密的逻辑思维,去分析,去判断。
在这场战斗开始的那一刻,卢淳便已经在‘感知’了,感知到巷道中樊笼阵的覆盖区域,感知杀手的所在方位,感知这场战斗会在何时结束……感知这巷道中存在的所有一切。
恍惚之间,卢淳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与其不遗余力的感知对方方位,不如让对方主动出手,化被动为主动。
戒备之心下降,握剑的手无力垂落下来,剑尖抵在地上,几个呼吸间,卢淳卸下了身上所有的防御,浑身暴露破绽,甚至他闭上了眼睛,不再观察周围。
“你会再次出手吗?”
卢淳心中自语。
下一瞬,破空声响起,隐藏在黑暗中的杀手果然再次出手。
杀手想要杀他的决心很大!
卢淳无力垂落搭放在剑柄上的手,猛地抓紧,自下而上横切而过,长剑在空中划过一抹完美弧度,金铁交错声在巷道中响起。
卢淳的剑劈砍掉箭镞。
“你的箭,很强大!可同样的招式不可能不会发挥出同样的效果!”
卢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他刻意卸下所有的防御,暴露周身的破绽,伺机而动的杀手自然会尽全力出手。
咻咻咻!
一道又一道箭镞激射出来,卢淳身躲闪,一一躲过,小巷中接连爆炸,烟尘冲天。
“枉顾神都规矩,是什么促使你如此决绝的想要杀我?”
于烟尘中,卢淳身体滑行出去。
黑暗中,杀手缓慢拉动一根箭镞对准卢淳,面无表情,道:“那位大人不希望事情变的麻烦,在典狱司的人到来之前,我有足够的时间杀了你!”
“大人?”卢淳眯起双眼,道:“是谁?”
“你无须知道。”
杀手眸光一凝,拉弓的手轻轻松开,弓弦嗡声颤鸣,一道强大的箭矢带着呼啸声冲了出去。
轰!
箭矢炸开,烟尘弥漫。
烟尘中,卢淳拎剑踏地掠行,不躲反进,直朝杀手扑杀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