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雨生真给我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卢淳蹙眉道:“无论是镇龙经亦或是双星阵,都需要庞大的基础阵法作为支撑。”
屋子里,一灯点起,泛黄古卷堆叠在一起,一摞又一摞。
灯光下,案桌前。
卢淳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眉心,晃了晃略显僵硬的脖颈。
“终究是读书少了……”
案桌之上,堆满了黄纸,黄纸之上以朱砂密密麻麻书写着旁人难以看透明白的符号,都是一些关于奇门星轨如何运行的基础概括。
得到曹雨生的‘礼物’后,卢淳便开始了看书,看很多很多的书……神都地界,藏书十万卷,尽数被他命人搬运到了流云坊。
品读十万卷经书,这是一种气势磅礴的宣战……世间之人,有人读书,一目十行,只读精华,摒弃糟粕,想要将书中内容背诵记于脑海中,只能挑拣一些粗枝大叶,死记硬背,好读书却不求甚解。
卢淳却是截然不同,他是逐字逐句品读,字句真意,无论精华亦或是糟粕,尽皆被牢记,一律来者不拒。
书中有真意,书中有大道,从白天阳光铺满桌面,到晚上案桌两旁烛火摇曳,自得到曹雨生馈赠的礼物后开始,卢淳便开始了这场浩浩汤汤没日没夜的宣战,缩在案桌前,甘之若饴地阅书研习。
无论修行亦或是读书,他的韧性极强,因为曹雨生的原因,他看到了一个更大,更广阔的世界——阵法师。
有人便是如此,得到了跳出井口的机会,便不会再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
关于太白星以及诸天星辰的星轨研究——《历任监天司手札》
龙脉的测定与探测,寻龙点穴的依据,玄术与星辉之间的联系——《奇遁》
如何在不修行的前提下,通过凝聚神性,提高凡人寿命——《杂谈一二》
日月星辰、星轨运转、修行奥秘……看似与阵法毫无关联的知识面,卢淳皆有广泛涉猎,并且巨细无遗地全部吸收。
原因无他,仅是‘双星阵’中所涉及的方向便极广,不说完美复刻,想要拓印其中的一部分,就需要把符箓中的每一个循环完全弄清楚。
更遑论……镇龙经。
卢淳轻吐出一口浊气,继续伏案翻阅案桌上来自神都某位阵法大儒手抄的《天衍八卦论》。
夜已深,但他并不打算休息,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时间,对于一个看到全新世界,渴望跳出井口的人而言,显得尤为重要。
他捧着手抄本,品读得无比艰涩,神情中却看不出有丝毫波动,嘴唇微翘,甚至还有一丝乐在其中的意味,他在缓慢摸索,脑海中不断重演一幅幅画面,勾勒刻画诸天星辰仪轨,全身心沉浸在其中。
府邸外,有嘈杂声传来。
品读书籍的少年微蹙眉,他的神情略有些古怪,他所在的书房,隔着房门,也隔着一座院子,外加书房外的一座隔音阵法……饶是如此,府邸外的嘈杂声依旧传了过来。
“卢淳,出来!”
“不要当缩头乌龟,出来一战!”
静心倾听,尽是污言秽语,胡言脏话。
“是谁?”
卢淳合上书籍,起身离开案桌,拎着悬挂在墙壁上的清萍剑,朝着府邸外走过去。
府邸外,围绕着一大群身穿青衫的修行者,他们拎着灯笼,腰间悬挂着长剑,站立在黑暗中,犹如鬼魅一般。
这群人,全部来自青崖书院‘青衫湿’一脉,为首之人,乃是青衫湿一脉中天赋最强者,被人称为‘小君子’的秦武。
青崖书院屹立神都不倒,根基深厚,其内部共划分为四支派系——朝天子、选官子、青衫湿、临江仙,这四支派系,各有各自秉承的修行理念,四支派系各有争端又各自协同,维持着青崖书院繁荣与鼎盛。
但在四百年前,朝天子、选官子一脉的老祖宗相继离世,这两脉的传人在书院派系争斗中便显得有些后继无力,从而逐渐沉潜下来,被‘临江仙’‘青衫湿’超越。
如今,青崖书院最强派系,当归属于‘临江仙’,修道天赋最强的程山河便是这派系的传人,若没有程山河存在,青崖书院‘君子’一位便属于眼前这位名为‘秦武’的天骄少年。
在秦武的身后,跟随着一大帮青衫湿弟子,他们全部如敌寇一般盯着流云坊,书院内部派系争斗虽然激烈,但对于外部敌人,书院向来同仇敌忾,一致对外。
数日前,程山河在小茶馆吃了巨亏,这个场子不能不找回来。
秦武看着那扇死死闭合的大门,想到程山河对他的授意,怒声道:“卢淳,莫不是贪生怕死,你不是很厉害吗?那就滚出来公平一战,天子脚下,神都地界,你若是敢龟缩起来,青崖书院有的是人马轮番来战!”
“如果你要避战,青崖书院便一直堵在门口,日日夜夜星辉叫战,耗得你心烦意乱,无法静心修行!”
“卢淳,出来一战!”
此话甫落,紧紧闭合的大门轰然洞开。
紧接着——
一道剑光迸射而出,剑光势头极其凶悍,摧枯拉朽,从内而外,直接击碎这扇青铜大门,带着两块残损不堪的门板,就要砸在最为前面的青崖书院弟子身上,秦武拔出长剑,挺身而出,星辉附加,双手攥剑一剑砍下,将青铜门板砍得在半空中爆碎开来。
烟尘四溅,木屑横飞。
秦武神情复杂无比,他拎剑长身而立,感到手腕发酸,攥剑的十根手指都在打颤。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剑的剑意,竟然如此的汹涌与强横。
这一剑过后,也有了相当显著的效果,府邸外因此安静了下来,寂静当中,卢淳阴翳的声音随之传出来。
“别的不说,青崖书院别的本事没有,但这个不要脸的程度当真可堪称中州第一!”
卢淳拎着剑,缓慢走出来,站立在破烂府门前,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秦武身上,打趣笑道:“青崖书院睚眦必报的行迹,也是首屈一指,被人打了,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呼朋引伴想办法把场子找回来。”
秦武与一众书院弟子闻言面色难看,阴沉着脸,恨不得用眼光生撕碎卢淳。
卢淳冷漠地看着这些人的眼光,只觉得可怜,冷笑道:“青崖书院有你们这帮子无用的废物,我心底既宽慰,又有三分恨铁不成钢的惋惜,果然,聪明的人有不同的聪明之处,愚蠢的人却大抵相同。”
卢淳拎着剑,望着青崖书院一众弟子,不加掩饰地讥笑道:“就凭你们这帮子废物,也敢大言不惭地想要与我一战?”
秦武攥紧长剑,阴沉着脸,上前一步,直面着卢淳,沉声道:“卢淳,我以青崖书院‘青衫湿’小君子的身份,向你提出道证死斗,与你公平一战!”
“道证死斗,公平一战?”卢淳居高临下,一脸鄙夷道:“青衫湿算个什么屁玩意的东西?青崖书院四座派系,若非朝天子、选官子两支派系在千年前突兀没落,哪有青衫湿今日的辉煌?青衫湿这一派系压根就是垫底吊车尾,跳梁小丑!”
“你……”
秦武阴沉着脸,青衫湿一脉在青崖书院固然一直以来都是最势微的派系,可那是千年前……势微一千年了,青衫湿如今早已不同往日,如今青衫湿地位煊赫,大不同以前。
作为这一脉的佼佼者,秦武心中有属于他的骄傲,他不允许有人如此羞辱青衫湿一脉。
“你,你……你什么你?”卢淳睥睨身前的那些修行者,呵斥道:“你们这群臭鱼烂虾,你们还觉得自豪?就凭你们也配挑战我?青崖书院年轻代最强者程山河都被我一剑搞残了,你们算个什么东西?”
“如果是洛青阳、小谪仙、北境蛮龙这些人前来挑战我,那我还可以勉为其难的答应一二,至于你们……算个屁!”
“好好好……”秦武气极反笑,对卢淳这等无耻之徒拍手鼓掌,冷笑道:“你要不要听一听你说的都是什么?”
年轻一代公认修道天赋第二的龙游山小谪仙,被师尊陈小树带去行走天下,历练己身,一时半会肯定不会来到神都。
至于那位整座大梁天下漫无目的漂泊的北境武夫蛮龙,更不知道此时身在何处,小谪仙不出现在神都,这条蛮龙会不会出现在神都都是个问题。
最后的那位……能让天下所有的天骄在云巅会前避其锋芒,让整座大梁天下都勒令圣子不准外出的猛人,秦武向来都不敢直呼其名,心中除了尊敬崇拜,就只有尊敬崇拜。
洛青阳这三个字在同辈修行者的心中,重若万钧,不敢亵渎!
此三人,俱是当今年轻一代中,修道天赋最强的三人。
若是云巅榜序列排名,他们可稳坐在前三之列,天下无人会有争议。
秦武讥笑道:“你想挑战他们,你也配?”
卢淳冷笑道:“我配不配,关你屁事?”
秦武神色一滞,眼神阴翳。
“你想要和我道证死斗是吧!成啊!我满足你!”卢淳笑了笑道:“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我便勉为其难地指点指点你,但我总不能白指点你吧,总该交点学费吧!”
秦武神色一怔,面色古怪,这是哪门的道证死斗?
道证死斗还要交学费?
“怎么,嫌贵了?我知道你付不起,但书院付得起啊,堵我府门的馊主意,肯定是书院出的吧?”卢淳笑眯眯道:“谁给你出的主意,你去找谁要啊!”
秦武反应过来,气极反笑,看着那道行事风格不留余地的身影,咬牙切齿挤出了几个字来。
“好好好……卢淳,你无耻的程度,当真是让人竖起大拇指!”
“我无耻?”卢淳微笑道:“还有人比你们青崖书院更无耻的?深更半夜,带着一伙人堵在别人家门口,嗷唠嗓子的谩骂,一座隔音阵法都拦不住你们的声音,惊扰了临近三条街的睡眠……你们不是要来打架的吗?那就来!”
一脚踏出,无形剑意骤然波散开来,府门外的两座石狮子,抓着底座的爪牙,在剑气之下炸碎开来。
卢淳的剑气磅礴而凝重,如同阴冥地狱轰然洞开,看着这恢宏的剑气,秦武一时被震慑住,双股颤颤,恐惧爬上他的面庞。
他想到了还在书院枫林山修养的程山河,造成程山河重伤的原因,正是卢淳的剑。
秦武骇然看着面色阴沉的少年,心想连程山河都抵抗不住他一剑,他又如何能够抵抗得住。
也许……他真的可以和小谪仙、北境蛮龙争个高低。
心思流转间,正看到卢淳抬起手中的剑,正欲挥舞而下。
在剑挥之未挥之际,下一刻,秦武道心崩溃,直接带着一众人跑了。
卢淳一阵错愕,旋即又反应过来,看到破碎的府门,朗声怒吼。
“别跑!”
“还没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