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缓慢止兮,圣乐王的尸首坠落青冥,昏暗天地中,横亘天地六千里的剑器如烟花绚烂般轰然解体。
解体刹那,磅礴无比的气息随之涤**弥漫开来,撕裂昏暗天地,切割虚空,穹顶厚重阴云随之翻涌,有光明从云缝中透射进来,永夜般的世界被一线光明撕裂。
光明笼罩穹顶悬空而立的程山河,一剑过后,天地寂静,唯有如天刀般的风气席卷肆虐天地。
两位老神仙般的人物跨越近四百年的战斗用‘惨烈’二字不足以形容,狂风骤雨般的强横剑气与霸道拳罡碰撞,产生激**劲气,导致整座枫林山被夷为平地,被扫**得支离破碎。
凌空而立的程山河身体突兀陡然一震,仿若瞬间失去了支撑,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地面直坠而下。
横亘天地六千里的一剑,惊世骇俗,斩杀了圣乐王无敌道身,斩灭了白羊洞书院六朵大道气运金莲,朝天子复苏的一抹神念,在这场战斗中极尽升华,也终将要消散天地中。
四座书院之间的气运之争,也随着两人的消亡而落下帷幕,四座书院在神都未来的格局与地位也随之发生改变。
本是四大书院之首的青崖书院经过长达十年对赵七的围剿,又历经此战,由此地跌落神坛,从此一蹶不振成为四座书院末流。
白羊洞书院较之青崖书院要强上一丝,圣乐王虽陨落战死,但胜在底蕴深厚,瘦死骆驼比马大,勉强能强青崖书院一丝。
至于寒山书院与国教书院,两座书院之间,自然是国教书院要强上一丝。
四座书院之间的争斗,由来已久,国教书院始终秉持着‘不争不抢’的理念,在书院之争中,始终保持旁观,在暗中积蓄实力与底蕴。
这场战斗过后,四座书院的地位与格局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国教书院顺理成章的成了此间最大的赢家,位列四座书院之首。
但事情的发展与演变却远非表面上的一场战斗那么简单,四座书院格局与地位的改变暗中牵连甚广,一场看不见的政治风暴,在两位老神仙相继陨落过后,悄无声息被酝酿,风卷残云般席卷整个神都,象征着皇帝意志的圣旨从深娥宫墙中送出。
上可刺杀皇公王爷,下可刺杀庶民百姓的暗河死士手持寒芒蠢蠢欲动,圣旨从皇宫中被传出来后,一张名单也送到了他们的手中。
名单之上,最上面的一个字猩红而肃杀,乃是一个‘死’字,猩红‘死’字的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字。
神都地界内,一些势力由此如坐针毡,瑟瑟发抖,这场政治风暴风卷残云般席卷整个神都。
今夜,神都,注定伴随着腥风血雨,一些本高坐云端俯瞰众生的势力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他们胸腔起伏,呼吸沉重,在他们的脖子上,一柄屠刀即将挥舞而下。
比如,典狱司。
严苛大梁律法明令禁止,四座书院不可参与庙堂,内部早已腐朽不堪,专断独行的典狱司近年来却枉顾律法与青崖书院来往密切,青崖书院跌落神坛,典狱司第一时间要被清算。
直到圣旨从皇宫中被传出,直到暗河死士尽出,直到神都各个角落有鲜血弥漫。神都的众人方才如梦初醒,后知后觉的明白,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为何明知有山河盟约的存在,依旧要一意孤行揭开神都穹顶上空的敕令,允许两座书院的老祖宗战斗。
小打小闹的战斗自然不会引起皇帝陛下的兴趣,皇帝陛下活出了超过山河大限五十年,见过了无数天骄妖孽,但无一人可以比拟皇帝陛下。
亿万生灵,在王朝天下中,皇帝陛下的修道天赋是站立在金字塔顶尖的人物,往前推一千年,往后推一千年,皇帝陛下的修道天赋皆可位列第一,无人可超越,无人可与之比肩。
皇帝陛下之所以允许两位老神仙之间的战斗发生,不过是想借助这场战斗,以最正大光明的手段发动这场政治风暴,挥舞手中的屠刀。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大梁王朝春秋鼎盛,外敌秋毫无犯,看似强大非凡的背后,滋生出了足以祸害国本的蛀虫。
一些有心之人,游走在王朝律法边缘,不断试探律法的底线,为了拓展在神都中的势力与亲信,将目光在庙堂朝野之中,层层渗透,足不出户,就能够得到神都中所有情报,巨细无遗尽数掌控,不问朝政,却能够洞悉朝堂之上的一切风云走向。
王朝蛀虫,心怀不轨,可他们忘记了一件事,执掌这座天下亿万生灵生杀予夺的人,是高坐在真龙宝座上的皇帝陛下,王朝四境之内,有皇帝陛下遍布天下大大小小无数的‘眼’,这只‘眼’密切关注了天下中的一切。
一砖一瓦,一粒一粟……活了四百五十年的皇帝陛下心如明镜,什么都知道,但却始终选择旁观,只等待最关键的时刻,最恰当时分,方才选择雷霆出手,清剿一切王朝滋生出来祸害国本的蛀虫。
今夜,皇帝陛下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让天下人都明白,在他们肩膀头颅上,站立着一个让人听见声音,看见影子就让人瑟瑟发抖的真龙天子!
圣旨所过之处,暗河死士手中寒芒绽放之地,哀嚎不断,人头滚滚,鲜血喷溅漆黑神都。
神都地界,大街小巷,纷纷扰扰,乱乱糟糟。
晋王李宣宏面色苍白,无力瘫倒在地,背靠在墙体上,五指攥拢,指节发白,因为惊恐不安,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他那英明神武的父皇,轻飘飘的一张圣旨,将他二十五年在神都地界内所有的布局与谋划,全部摧毁清剿干净。
战战兢兢,苦心经营二十五年,所有在他的指示下渗透进神都,意图让他在皇权政治争夺中站稳脚跟的亲信,全部死在暗河死士的手中,无一幸免,皇帝陛下将手中的屠刀直挺挺地扎进了他的心窝子里。
“父皇……”
李宣宏惊恐颤抖,声线呢喃,状若疯狂,今夜过后,他的命运尚不可知,也许,他会因为自己的僭越之举,成为大梁王朝首个被处死的皇子。
汉王李白缙端坐在高堂椅子上,一脸平静,不发一言,仿若与席卷整个神都的风暴无关,眸光低垂而深邃,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今夜,政治风暴席卷,他在神都的布局与谋划同样损失惨重,除却那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其余之人,尽数被连根拔起。
“一张圣旨,搅动神都风云,父皇终究还是父皇……”
李白缙捏碎手中的信符,声音低沉,他行事向来温吞,面对今夜的‘横祸’,他心中已有对应之策。
既是危局亦是机遇,只要他在春狩中能够大展头角,今夜所损失的一切,会再度十倍回馈他。
神都最大销金窟紫金楼罕见地寂静下来,楼中所有人员全部噤若寒蝉地望着一改往日**不羁,通体散发着凛然威严的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端详着手中酒杯,轻声低语一句‘真龙天子’后,仰头喝尽了杯中酒。
这场让所有人都惶恐惴惴不安的政治风暴持续了整整一夜,谁也无法知道一夜的时间,有多少人被秘密处决,只是知道,皇帝陛下的屠刀杀了许多人。
听戏子搭台唱戏,唱悲欢离合,诉人间无常。
看书生研磨苦读,鲤鱼跃龙门,跳往帝王家。
庙堂江湖,尔虞我诈,难逃生死。
金戈铁马,床笫之间,人间疾苦。
一夜的时间,很多人怀揣着惴惴不安,在大梁铁律与钟声中惶恐度过,当晨曦的曙光均匀洒落在神都的每一块砖瓦上,众人方才从不安与惶恐中松一口气。
由皇帝陛下一手操办的政治风暴终究过后。
幸存者,心有余悸。
被屠杀者,尸骨无存。
日子平静如水度过,政治风暴过去的第三天,神都骤然一场暴雨,雨势来得格外大,暴雨轰隆连绵持续。
教宗府邸。
李白缙留给卢淳的一枚长令,骤然大放光芒。
一则鎏金如水流一般的信息出面在卢淳的面前。
神都郊外,向东,二十里,一间客栈,今夜聚集,明日前往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