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府衙。
唐昱心情复杂。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在云州城学到的东西还是蛮多的。
这和以前在京城的事情不同。
这些办事方法反而更像是地痞流氓一样……
想到这里,唐昱有些不爽的说道。
“你是我大梁皇帝的儿子,却不能学一学你爹我爱民如子吗?”
唐飞摊了摊手,一脸严肃道:
“父皇,儿臣当然爱民如子了。”
“我可是把老百姓们当成亲儿子呢!”
“……”
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好了父皇,不要一天到晚盯着这些无足轻重的事情了。”
“您还是好好想想,如果让全天下的百姓能够吃得起饭吧。”
唐昱扭过头,顿时便看见了唐飞有些鄙视的眼神。
“连一个小小的粮仓都要惦记着。”
唐飞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
“您的心眼和格局就那么大。”
“逆子!”
唐昱毫不手软,直接一巴掌拍在了唐飞的头上。
……
深夜。
月色如水在天幕**漾。
一道黑影静悄悄的走进了秦王府,片刻之后来到客房跪在唐昱的面前。
“微臣黑虎卫指挥使叩见圣上!”
唐昱坐在太师椅上,连头也没回。
一旁的冯保连忙醒了瞌睡,伸出手,黑虎卫便将奏章毕恭毕敬地放到了冯保的手上。
“陛下容禀——”
“云州城边疆处,设城池一座,用以贸易,周遭建设高墙,兵三万余人守排查极其严密,贸易者需登记,起墙绵延不止约莫百里,人口繁多并不杂乱。”
冯保翻向下一页,他咽了口唾沫。
边疆防守这么强大?百里城墙,恐怕连京城都做不到啊!
这要能混进来蛮子?不可能!蚊子都飞不进来!
剩下的内容,便是贸易市场各背景、政策。
唐昱静静的听着,大概过了一炷香时间,冯保的声音终于停止。
“你再把第一段念一遍?”
帝王的声音充满了怀疑和不可置信。
冯保立马将百里城池和兵力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巨大的震撼顿时笼罩了整个房间。
终于。
唐昱从震惊之中缓过神来。
“这就是那个逆子给我说的兵力不足,政策尚未完善?”
冯保咽了口唾沫。
“陛下,这贸易市场若是完善了,那简直是难以想象。”
是啊,冯保简直是最好的捧哏,说话都说到唐昱心里去了。
这防守堪比京城了吧?
这小子目光倒是非常深远!跟唐昱所想的完全不一样!
有了这样的防守,云州城可谓是固若金汤。
而且那百里城墙,更是非物力可建立的。
必须要整个云州上下一心,军民共同建设,有人服徭役、有人要注意边境蛮子动静。
少了一步,都不可能建立得起来!
唐昱非常清楚,云州城外的那些蛮子可是垂涎大梁这块富庶之土许久。
而八年前的云州城,更是战火纷飞。
这里的县令、郡守,换了无数个!
有的死,有的伤,还有的惧怕于蛮子强大的军力下选择了投诚!
然而不过是短短八年,在唐飞的治理下,居然有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拿着这封信,看着上面的文字。
不需要亲眼去边境看,唐昱的脑海之中,便已经浮现出来贸易市场那边巍峨延绵的城墙究竟会有多么震撼;蛮子前来贸易的时候,会多么崇敬他大梁的城市!
而直到此时此刻。
唐昱忽然意识到。
自己这个嬉皮笑脸的儿子,博学多识,绝非凡人也!
他的政策标新立异,他的想法出其不意又能有意外收获。
唐昱知道,就算他换了京城那些大儒来云州城,也绝对做不到这个份上!
以往唐昱最宠信、看中的儿子是他的长子周王。
如今在京城做不之官,有许多朝廷的官员都觉得周王有荣登大宝的机会。
对于这些官员的小心思,唐昱是看在心里,他几乎是默许的。
国不可一日无储君,早晚他也要立下太子。
而几个儿子之中,周王是最有潜力,也是最有仁德之风的。
可是现在……
唐昱的心里面不由得产生了一点异样的想法。
冯保看着陷入沉思的唐昱,犹豫了很久之后,忍不住轻声道:
“陛下,奴才有一个猜测,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说。”
唐昱揉了揉眉心,微微低头看着面前弯着腰的中年太监。
“以奴才看,这云州城如今政策已经完善,派一个信得过的郡守或是别的官员,应该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嗯?”
唐昱忽然一愣。
而后又仔细的看了看情报。
上面清楚地记载着所有贸易政策以及运行办法。
就算唐昱这个皇帝用挑刺的目光去看。
这也是当下——整个天下都挑不出毛病的政策。
所以……
唐昱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铁青无比。
他猛地从太师椅上蹭起来,愤怒道:
“这个逆子居然就是如此忽悠为父的!”
经过冯保的一点拨。
唐昱一下子就想起来唐飞的推脱之词——
说好的贸易市场、云州城离不开他呢?
要换作前几年,说不定还真没完善。
但现在看看这云州城,各种体系都十分完美。
可以说,栓条狗来当藩王,都能成大梁第一大城!
“他就这么不想随朕回京?”
帝王的语气蕴藏着浓浓的怒火。
皇帝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自然也藏着傲气!
平日唐飞一而再再而三的不尊重他这个当爹的,他都忍了。
想着儿子被打飞到云州城,吃了很多苦,心里肯定有怨气。
而且当时唐昱一直沉浸在对云州城各种事物的惊讶之中,也就没计较什么。
可现在,唐昱可谓是看清了:唐飞根本就没把他当爹!
也根本没像他思念儿子一样思念着自己的父亲!
他无非就是觉得云州城如今富庶得很,他安于当下,不想回去了!
眼界如此窄小,性子如此懒惰,情感上更冷血无情。
他怎么会有这么个儿子?
冯保立马被震得跪在地上。
帝王的周身都散发着怒火,使得他瑟瑟发抖。
颤巍了片刻,冯保小心翼翼道:
“陛下切莫生气,奴才看秦王殿下也不像是这样的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