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今朝抬了抬手：“请问。”
表情很淡，其实脑袋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圈，把最近自己干的事都回忆了遍。
估摸着长孙无暨应该是来问香皂的，却不防对方收敛了笑容，盯着他的眼睛，问道：“燕小友近来闹出的动静很大。
老夫顺着打听一番，发现小友做的事看似毫无关联，实则大有文章。”
长孙无暨说的很慢，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又接着道：“帮着梁王修路，收费，当然可以大赚一笔，实则能让商人往返的更快更便利。
就是安全上也更有保障，甚至军械粮草运输都会方便很多，为国库省多少银子还在其次，若是在特殊时期，快上一天就是胜败的差异。”
说是关乎将士性命，朝廷稳固都不为过，长孙无暨越想越心惊。
话也跟着快了起来。
从酒精，土豆……到眼下的肥皂，香皂，燕今朝的生意做的足够大，可一桩桩数下来，全都是对准了世家大族，没半点从百姓身上坑的。
茶碗咯哒落在案几上，长孙无暨肃声问道：“燕小友，可否为老夫解惑，你所图为何？”
这话很失礼，就差指着鼻子问有什么歹心了，燕今朝却牵起嘴角，笑了。
长孙无暨权倾朝野，靠的可不单单是个国舅名头，这人是有真本事的。
现在摊开来说，反倒是信他。
燕今朝挑了挑眉，心道还真让他猜对了，懒懒开口：“当然是图发财，能躺着悠闲一辈子。”
长孙无暨的眼神显然是不信，燕今朝抬手挡住他的反驳，继续说道：“小子虽是个商人，也知道要想躺的舒服，必然得国强。
要是老百姓都穷的活不下去，还拿什么供养贵族？名下再多的土地，他们自己会种吗？”
摇头啧了声，嗤道：“可笑有些人就是鼠目寸光，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轰！
这话！
长孙无暨瞳孔狠狠一缩，燕今朝说的粗鲁，但道理何尝不适用于朝堂之上。
朝廷穷吗？
当然不，他敢保证，随便去个官员的宅邸，都能搜出大量的银子。
穷的是老百姓和朝廷。
都是数百年世家，立足于朝堂之上的饱学之士，这些道理真就不懂？
不过是私心作祟，却又没有燕今朝的通透。
一念及此，长孙无暨的呼吸都急促起来，万分庆幸今天走了这一趟。
燕今朝此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
当即抚掌大笑：“小友果然性情中人，与老夫也算是忘年之交了，老夫有个不情之请，想要入股你的香皂，肥皂生意，不知小友意下如何？”
眼神中诚意十足，隐隐还有丝急切。
燕今朝心中腹诽，说什么忘年交，刚才要是他答的有些野心，等着他的就是另外一个结局了。
倒不是不能理解。
长孙无暨是当朝国舅，自然要慎重，说是合作，也是要给他一层保护罢了。
这是在示好。
但该谈的还是得谈，燕今朝抿了口茶，方才问道：“长孙大人身份尊贵，这合作想要分上几成？”
“一成。”长孙无暨伸出一根手指：“老夫也做不得什么，多不过是个名头，给小友挡挡麻烦。”
四目相对片刻，两人同时大笑，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
果然是个狐狸啊，都成精了。
燕今朝笑容更诚恳了，还喊人重新换了好茶，能干活，还不要几个钱的人值得这个待遇。
比赵乾那个不拔不掉毛的强。
亲自扯过纸笔列好了契约书，有长孙无暨挡在前面，那后续的很多计划都可以提前了。
长孙家祖地，和势力覆盖的地方，也都得加进来，长孙无暨自然看出了其中的猫腻。
倒是也不计较。
甚至还顺势留下吃了个饭，他不能白来送帮助，得从燕今朝手里多掏点东西出来。
别以为他不知道，每次皇帝见过此人之后，都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
香皂，肥皂还没正式开始售卖，民间没人知道，贵族对此的看法也不相同。
房家和李家就阴气沉沉。
天还没黑，好几个朝臣就都换了便装，从后门聚集在一起，面面相觑。
末位之人站了起来，躬身道：“房大人，诸位大人，这这这，如今如何是好啊？
燕今朝有陛下张目，香皂怕是会比其他东西还要来势汹汹，如今京城影响还不大。
底下已经有消息传来，我等的商铺都被燕氏挤的没有立足之地了。”
话音刚落，旁边人也跟着起身：“那香皂下官让家中妻妾用了，都说是不可多得的神物。
又香又滑，用后肌肤胜雪，比上品的香露也不差。”
“正是如此。”
其他人也都纷纷跟着开口。
要只是一两样东西，再好也算不得什么，可燕今朝不做人啊。
这才多长时间，哪个赚钱的生意都有他的影子。
不久前搭上了梁王，现在连陛下都护着他了。
不用想都知道，接下来只会更猖狂。
房炫铃脸色深沉，啪的拍在桌子上，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他这才一字一顿道：“此人万不能留了。”
心腹闻言猛的抬头：“大人，您不是说陛下赏赐香皂，是在警告我等？”
众人也都点头。
房炫铃的眼神在众人脸上依次扫过，无一例外，看到的都是疑惑的表情。
暗道都是废物。
怪不得被一个商贾压着打。
顿了顿，才冷嗤道：“那燕今朝为人猖狂无忌，得罪的人多了。
被人害死，与我等何干？”
有人反应过来：“王家下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那王家二少还知道遮掩一二。
可下官听闻如今已是大少掌事，只要稍稍用些手段，他必会出手，届时我等只要……”
他眼睛发亮，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适时推上一把，保证燕今朝死的透透的。”
不需要亲自出手，自然不怕留下痕迹。
几人围在一处，开始细细筹谋起来，不让香皂铺起来，出手当然要快。
计策彻底定下后，房炫铃将按了手印的盟约收起：“为了防备陛下事后发作。
我等还需要彻底从中摘出来。”